“你跟着义成公主在草原待了几年?”杨广开口问。
“回陛下,奴才跟着公主在草原待了整六年。”阿史那忠回答,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突厥王庭附近的山川地形,各个部落的位置,奴才都记在心里。始毕可汗身边的那些将领,有一半奴才都见过,能叫出名字。”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点出自己的优势,这点杨广也很满意。他又问:“你知道朕让你去突厥做什么吗?如果去了,被始毕可汗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你不怕吗?”
阿史那忠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坚定:“奴才知道,是去打探始毕可汗和高句丽勾结的消息。奴才这条命,是大隋给的,是公主给的,早就打算随时献给大隋。始毕可汗杀了奴才全族,奴才做梦都想亲手杀了他,为族人报仇,就算死在草原,奴才也无怨无悔,绝不怕死。”
话说得坦诚,没有虚伪的套话,眼神里的恨意和决心都不掩饰。杨广看得出来,这份决心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他又问了几个关于突厥部落分布的问题,阿史那忠都对答如流,甚至能说出始毕可汗最近几年调动部落的具体位置,哪个部落和哪个部落有矛盾,哪个部落对始毕可汗不满,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见确实是下了功夫记在心里。
杨广越问越满意,转过头对义成公主笑了笑:“公主果然好眼光,这个人选,确实合适。”
义成公主见皇帝满意,也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能合陛下的意,是臣女的荣幸。阿史那忠本事不差,马术箭术都是一流,潜行追踪也很厉害,潜入王庭打探消息,他一定能完成任务。”
杨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阿史那忠身上,语气郑重:“阿史那忠,朕现在任命你为内卫副尉,正五品衔,赐黄金百两,绸缎十匹。你潜入突厥王庭之后,重点打探两件事,第一,始毕可汗和高句丽使者到底谈了什么,有没有约定出兵的时间;第二,始毕可汗最近调动了多少兵马,都驻扎在什么地方。你只要能把这两件事打探清楚,回来之后,朕给你记大功,升官进爵,绝不亏待你。”
阿史那忠听到任命,立刻单膝跪地,叩首行礼:“奴才谢陛下隆恩!奴才一定不辱使命,把消息打探清楚,带回来给陛下。如果完不成任务,奴才就提头来见,绝不敢回来污了陛下的眼。”
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杨广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激动和决心。他抬手示意阿史那忠起身:“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你出发之前,内卫会给你准备好通关文书和突厥通行的符牌,还有给你的活动经费,你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跟内卫统领说,他会全力配合你。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硬撑,立刻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番话,让阿史那忠心里一暖,他再次叩首:“奴才记住陛下的话了,谢陛下关怀。”
义成公主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安定下来。她原本还担心皇帝会猜疑阿史那忠的身份,不肯重用,没想到皇帝这么爽快,直接就任命了,还给了五品官职,这份信任,让她心里也十分感激。她起身对杨广说:“陛下如此信任,臣女代阿史那忠谢过陛下。臣女还有一句话嘱咐他,说完就让他下去准备。”
“准。”杨广点头。
义成公主起身走到阿史那忠身边,低声对他说:“此去凶险,一切小心,记住陛下的话,打探不到消息没关系,保住性命最重要。如果你能平安回来,我不会亏待你。”
阿史那忠对着义成公主躬身一礼:“奴才明白,公主放心,奴才一定回来。”
交代完,阿史那忠再次对着杨广叩首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脚步声依旧沉稳,一步步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杨广和义成公主两个人,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落在义成公主的裙摆上,绣着的银线花纹泛着细碎的光泽。杨广看着她,笑着说:“公主这次帮了朕一个大忙,朕该好好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朕说,只要朕有的,都给你。”
义成公主摇了摇头,轻声说:“臣女不敢要陛下的赏赐,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福气。臣女在突厥这么多年,看着始毕可汗一天天壮大,看着他野心越来越大,早就知道他迟早要南下侵犯大隋。现在陛下能提前做好准备,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臣女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她说完,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杨广,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一样的光彩,比刚才更亮了些:“臣女看着陛下这几年推行新政,削弱门阀,开科取士,给寒门子弟机会,又整顿军备,心里十分佩服。以前臣女在草原,总担心大隋哪天会被突厥攻破,百姓流离失所,现在看着陛下,臣女心里不慌了,臣女知道,陛下一定能挡住突厥,保住大隋的江山。”
这番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阿谀奉承。杨广看着她,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敬佩和信任,心里也不禁有些触动。这个公主,在草原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装着大隋,这份家国情怀,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借公主吉言。”杨广笑了笑,语气轻松,“等收拾了始毕可汗,平定了高句丽,朕让你风风光光回来,不用再去草原受那份苦。”
义成公主听到这句话,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臣女谢陛下恩典。”
环佩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空气里的白梅香似乎更浓了些。杨广没有再多说,抬手示意:“公主也回去休息吧,等阿史那忠的消息回来,朕再让人通知你。”
义成公主屈膝行礼,告退出去。脚步声慢慢远去,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杨广走到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海棠花树后面,花瓣落在她的发间,格外好看。
阿史那忠收拾好行装,翻身上马,站在洛阳城北门的城门洞下。晨风吹动他黑色的劲装,马蹄刨了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城门上方,“定鼎门”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被朝阳染成了金色。他勒紧马缰,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顺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