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1章:义成公主,引荐亲信
宇文述缓缓转身,步入垂花门,廊下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轻响。海棠花的甜香裹着春日午后的暖意,漫过肩头,他抬手拂落肩头一片粉白花瓣,指节微微绷紧。
三日后晨光透过紫微城书房的雕花窗棂,在梨木大案上投下交错的方格影子。案头摆着刚批完的一叠奏章,松烟墨的淡香混着熏炉里龙涎香的甜润,在不大的书房里缓缓浮动。杨广捏着一块温润的玉石镇纸,轻轻压在刚批好的奏章上,指尖能感觉到玉石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热,触感细腻。
高福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盏刚泡好的碧螺春,茶汤碧绿,浮着细碎的茶毫,香气清鲜。他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皇帝,直到走到案前才低声禀报:“陛下,义成公主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杨广抬起头,指尖离开镇纸,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义成公主回京已经住了五日,一直安分守己住在赐下的宫苑里,从没有主动求见过,今日突然过来,必然是有事。他想起前几日截获的高句丽通突厥密信,正打算派人潜入突厥王庭打探虚实,想来公主也听说了这件事。
“让她进来。”杨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福躬身退出去,片刻后,环佩叮当的轻响从门口传来。义成公主一身素色宫装,衬得肤色如雪,长发挽起,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她走进书房,屈膝行礼,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身上带着淡淡的白梅香,与书房里的龙涎香混在一起,并不刺鼻。
“臣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免礼,赐坐。”杨广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几日不见,公主气色好了不少,原本略带憔悴的脸恢复了红润,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草原女子特有的爽朗,没有中原贵女的扭捏。
义成公主谢恩起身,在宫人搬来的玫瑰木圆凳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坐姿端庄却不僵硬。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臣女今日冒昧求见,是听说陛下要派人潜入突厥打探消息,臣女这里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特地来向陛下引荐。”
杨广眉梢微挑,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清苦回甘。“哦?公主说说看,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是臣女身边的一个亲信侍卫,名叫阿史那忠。”义成公主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他本是突厥阿史那部的孤儿,部落内乱的时候,全族被杀,是臣女父亲出兵草原的时候捡到他,带回中原收养,一直养在身边。后来臣女要去突厥和亲,父亲就把他赐给臣女做贴身侍卫,跟着臣女在草原住了好几年,对突厥王庭的地形、势力分布门清,连始毕可汗身边的亲信他都认识几个。”
杨广放下茶盏,茶盏落在盏托上,发出一声轻响。阿史那忠,突厥孤儿,公主养父收养,跟着公主在草原住过好几年。这个履历确实合适,潜入突厥打探消息,没有比这种从小在部落长大,又对公主忠心不二的人更合适的了。
“这人对公主忠心吗?”杨广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他心里清楚,义成公主身份特殊,她引荐的人,必须考察清楚,不能随便就用,万一是什么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义成公主坦然迎上杨广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半点闪躲:“陛下,臣女可以以性命担保,阿史那忠对臣女忠心不二。他自幼孤苦,是我父亲给了他一条命,又教他读书识字,练武艺,他常说,这辈子就是为了报答我家的恩情活着。而且,他父母就是被始毕可汗的人杀的,他跟始毕可汗有血海深仇,绝不可能被始毕可汗收买。”
说起阿史那忠的身世,义成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她去和亲,草原凶险,身边全是陌生的突厥人,只有阿史那忠从头到尾护着她,好几次遇刺,都是阿史那忠替她挡着,好几次命都差点没了,这份忠心,她记在心里。这次回来,阿史那忠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一直在馆驿住着,听说陛下要派人去突厥,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杨广手指在案头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他盯着义成公主看了片刻,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真诚,没有撒谎的痕迹。而且,从逻辑上讲,阿史那忠跟始毕可汗有杀父灭族之仇,确实不可能投靠对方,反而会巴不得突厥出事,这份动机是真的。
“既然公主这么说,那朕就见见这个人。”杨广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对外面等候的侍卫吩咐,“去传阿史那忠进来见朕。”
侍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去了。义成公主坐在原地,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微微出汗。她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同意,只是觉得这个人选合适,而且阿史那忠确实有本事,埋没了可惜。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熏炉里的香灰偶尔落下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杨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海棠,花瓣落在青石地上,粉白一片,风一吹,花香就飘进来,裹着晨露的湿气,让人神清气爽。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义成公主不同寻常,不同于传统的宗室女,这个公主见过草原的大风大雪,见过刀光剑影,眼界开阔,胆识也比一般闺阁女子强太多。这次主动引荐亲信,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也在情理之中。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节奏均匀,听得出来是常年练武艺的人。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罪奴阿史那忠,参见陛下。”
声音沉稳,不慌不忙,没有初次见皇帝的慌乱,光听声音,就比一般人沉稳。杨广转过身,回到案后坐下,开口说:“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汉子走了进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身高差不多有八尺,肩宽腰窄,手臂粗壮,隔着黑衣都能感觉到里面结实的肌肉。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轮廓分明,颧骨略高,典型的突厥人长相,眼神锐利,却不张扬,微微低着头,显得十分恭谨。
杨广的目光从他头看到脚,阿史那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皇帝打量,没有半分局促不安。这种定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杨广心里先给了三分好评。
“抬起头来。”杨广吩咐。
阿史那忠依言抬头,目光平视,正好对上杨广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放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杨广能看到他眼睛很亮,像草原上黑夜的星辰,透着一股韧劲,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