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0章：国法人情，各打五十大板
玄色龙袍的衣角在御座边缘微微垂落，烛火映着杨广轮廓分明的脸，他沉默半响，缓缓抬手，示意殿前武士准备传旨。丹陛之下，元胄屏住呼吸，挺直了脊背，等着皇帝说出结果。
杨广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依旧伏地不动的宇文述身上，声音平稳得不起波澜：“传朕旨意，着殿前禁军即刻前往长安，捉拿宇文智及回京廷审。京兆尹渎职隐匿，着即刻停职，交御史台核查。”
旨意一字一句落下，元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皇帝拿下宇文智及，却没动宇文述，这是打算留有余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对方神色不变，看不出半点情绪，只能重新低下头，继续等待后续。
宇文述伏地的身体微微一颤，心头又沉了几分。皇帝要捉拿宇文智及廷审，看来这一次，凶多吉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叩首：“老臣谢陛下隆恩。”
早朝散去，杨广留在太极殿稍作休息，喝了一杯新贡的雨前茶，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豆香，顺着喉咙滑下，驱走了朝堂上压抑的闷意。高福捧着温热的手巾上前，低声禀报：“陛下，车架已经备好了。”
杨广接过手巾擦了擦手，布巾带着皂角的清香，触感柔软。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摆驾宇文府，朕去看看这位老臣。”
高福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应诺：“喏。”他心里明白，皇帝这是要亲自上门给宇文述一个准话，毕竟是跟着几十年的老臣，不能让人家心里没底。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洛阳城中的街道上，街面经过春雨洗刷，干净平整，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街边槐树新叶的清香，路边叫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杨广轻车简从，只带了二十名贴身侍卫，没走御道，顺着街巷慢慢往宇文府去，沿街百姓见状，纷纷跪地行礼，杨广隔着车帘，能听见外面百姓的说话声，细碎而真实。
宇文府坐落在洛水北岸，朱漆大门，铜环铺首，门口一对石狮子蹲踞，威风凛凛。管家远远看见车架过来，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跑进府里通报，鞋都跑掉了一只。宇文述在家中书房坐立不安，听见管家说皇帝亲至，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热茶泼了满桌，打湿了案头的奏章，他也顾不上收拾，整理了一下朝服，快步往门口跑，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开胸膛。
杨广已经下了车，站在宇文府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宇文府”的匾额，漆色光亮，是新换没多久的。空气中飘着府里院子里海棠花的甜香，听见里面脚步声急促，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宇文述连冠帽都戴歪了，跑到门口，“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台阶下，额头贴着凉凉的青石板：“老臣宇文述，接驾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青石板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气，透过朝服布料渗进来，凉得他后背发紧。
杨广走上前，亲手扶起他，指尖碰到他的胳膊，能感觉到老人家身体在微微颤抖。“老爱卿身子不适，在家静养就好，不必多礼。”杨广的声音温和，带着阳光的温度，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宇文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可还是提着一口气。
“陛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老臣惶恐。”宇文述站起身，佝偻着腰背，侧身引着杨广往府里走。府里的下人早就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庭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海棠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路上，粉白一片，踩上去软软的。
主宅正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紫檀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隋代展子虔的山水，笔墨清雅。宇文述请杨广上坐，亲自捧着茶盏递上来，茶水滚烫，香气氤氲，他的手都有点不稳，几滴茶溅出来，落在黄花梨木的茶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杨广接过茶盏，放在手边的小几上，目光扫过正厅，笑着开口：“老爱卿这院子里的海棠开得不错，香气都飘到门口了。”
宇文述躬身站在下方，垂着头回答：“不过是几株老树，胡乱开着，让陛下见笑了。”
“老爱卿不必如此拘谨。”杨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坦诚，“今天朕来，就是跟你说句实话，朝堂上的事，元胄是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他就是借你家三郎的事，做文章逼朕表态。”
宇文述心里一紧，连忙再次躬身：“老臣教子无方，三郎闯出这等滔天大祸，给陛下添麻烦了，元胄发难，老臣无话可说。”
“你知道就好。”杨广点点头，语气平静，“朕推行新法，说的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百姓都看着朕，看着宇文家，朕要是不处理，以后新法还怎么推行？天下寒门士子还怎么相信朕？”
宇文述叩首：“陛下说的是，都是老臣的错，老臣绝无半句怨言。”他心里清楚，皇帝说的是实话，这件事确实是宇文智及理亏，皇帝就算重罚，他也没脸反驳。可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期盼，盼着皇帝能看在他这么多年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杨广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但是，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从晋王时候就跟着朕，出生入死，忠心耿耿，这些功劳，朕都记在心里。朕不会因为一个不孝子，就寒了老功臣的心。”
宇文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看着杨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