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4章：双讯齐至，风暴将起
甲骑具装的蹄铁碾过黄河岸的碎石，扬起的烟尘遮断了半边天际，江南会稽县衙的旗杆上，三色道旗迎着江风猎猎招展，朱砂画就的道符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红光。杨广指尖划过密报上墨迹未干的字迹，指腹沾了一点新墨的冷香，腕间佩剑的红绦被风掀起，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御书房的紫檀木窗敞开着，傍晚的风裹着紫微宫御花园里栀子的甜香涌进来，扑在杨广面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湿润。案头摆着半块吃剩的蜜瓜，蜜色的瓜瓤还留着清甜的汁水香气，混着案上龙涎香的厚重，在不大的书房里慢慢弥漫开来。砖地上摆着一只冰盆，碎冰融化的水顺着盆底慢慢渗出来，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带着丝丝寒气从地面往上冒，刚好压下了初夏傍晚的燥热。
杨广刚送完突厥使者阿史那咄苾出京，回到御书房还没坐定，就听见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夹杂着老太监特有的恭谨声音：“陛下，内卫加急密报，两份，同时送到宫门。”
高福手里捧着两个封蜡都印着加急火漆的竹筒，低着头，弓着背，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书房门口就停住了，不敢往里多走一步。他跟了先帝几十年，又跟着新皇这么久，最懂规矩，知道皇帝看密报的时候，不该多看的绝对不多看一眼。
杨广指尖从密报最后一个字上收回来，抬眼看向门口，声音平静：“进来吧。”
高福应声，双手捧着竹筒，小步快走走到御案跟前，膝盖微微弯着，将两份密报轻轻放在御案边缘，避开了杨广正在批阅的奏折。他低着头，目光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玄色缎面的皂靴沾了一点门外的泥土，他赶紧悄悄蹭了蹭地面，低声禀报道：“内卫千户亲自送过来的，说都是八百里加急，一份是北边云州发来的，一份是江南越州发来的，说是都耽误不得，让奴才立刻给您送进来。”
杨广点点头，伸出手，先拿起靠左边那只竹筒，封蜡上刻着云州都督的印信，封得严严实实，蜡面还带着长途传递带来的细微磨损，甚至能摸到一点北方戈壁吹过来的细沙。指尖捏住蜡封，轻轻一拧，坚硬的封蜡就裂开了，抽出里面折成小块的麻布密报，展开来，墨迹清晰，是云州都督亲手写的字，笔锋刚硬，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
杨广逐字看下去，握着密报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密报上说，近半个月来，始毕可汗已经陆续从东西两个突厥部落调兵，沿着大隋边境从榆林到定襄，已经集结了将近三万骑兵，部落牧民赶着牛羊往南迁徙，营寨连绵上百里，虽然至今没有一骑越境，但是每天都有小股骑兵在边境线来回游荡，哨探都摸到了云州城外十里地，明显是在侦察地形，备战的意图藏都藏不住。
云州都督在密报最后写，臣已经收拢了边境百姓入城，加固了城墙，囤积了粮草，但是突厥骑兵太多，臣请陛下尽快发兵支援，晚了恐怕定襄方向会出事。
杨广放下北方密报，拿起旁边另一份封蜡颜色更深的竹筒。这份封蜡上印着越州刺史的官印，还有内卫江南分舵的火漆，双重密封，说明消息不仅是地方官府报上来的，内卫也核实过了。他拆开封蜡，抽出密报，纸张比北方那份更光滑一点，还带着江南梅雨季节特有的微潮，墨香里混着一点淡淡的竹青气息。
刚看了开头两行，杨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江南密报说，五斗米道的教主张清，半个月前在会稽郡天姥山聚集了三千多信众，杀了县令，打开了官仓，打出了“黄天当立，米道普渡”的旗号，正式起兵反隋。越州刺史得到消息，立刻派了郡兵两千去围剿，没想到郡兵里早就混进了五斗米道的细作，刚开到天姥山脚下，夜里就被人里应外合劫了营，两千郡兵死的死逃的逃，带队的副将也被砍了脑袋，挂在道旗上当了幌子。
现在张清已经占了会稽郡城，开了府库，把粮食分给了信众，周围几个县的流民和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跑去投奔，短短半个月，人数就已经翻了倍，快上万了。越州刺史现在退守在山阴县城，闭城死守，连连派信使往洛阳求救，说如果朝廷不快点派大军过来，整个江南都会被五斗米道搅得天翻地覆。
杨广把两份密报都放在御案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御案的桌面。敲击声沉稳均匀，混着窗外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高福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连冰盆散出来的寒气都好像重了几分，压得人胸口发闷。他跟着先帝杨坚的时候，就见过这种情况，越是出大事，皇帝越不爱说话，这种沉默比大发雷霆更让人紧张。
御案上的蜜块开始慢慢融化，甜香混着墨香、龙涎香，味道更加浓郁，黏黏的落在空气里。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边沉，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两份密报上，把字迹染成了暖黄色，也把杨广脸上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紧，带着说不出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