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3章：暂拖缓兵，布局北方
杨广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少女发间的一片丁香花瓣，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温热的耳尖，能感觉到少女身体瞬间的僵硬。他看着那片迅速蔓延到耳尖的红晕，嘴角的笑意更深，声音低沉温和，刚好落在义成公主的耳边：“既然你不愿意去，那这件事，朕给你做主。”
义成公主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看起来又娇又怯。她张了张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拂过杨广的手腕，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气息。
“陛下……您说什么？”
杨广收回手，负在身后，玄色龙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殿角龙涎香的烟卷着丁香花瓣的甜香，在二人之间慢慢缠绕。他看着少女震惊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笃定：“朕说，你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和亲之事，朕自有安排，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去草原吹风受苦。”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里，瞬间撞得义成公主心湖翻涌。她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念想，居然真的被皇帝接住了。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都泛白，咬着嘴唇，重重磕了一个头：“臣女谢陛下隆恩，臣女……今生今世，愿意为陛下驱使，万死不辞。”
杨广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天热，跪久了该晕了。”他指了指旁边靠窗的椅子，“坐，朕还有话跟你说。”
义成公主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脸颊还是红得发烫，低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坐到椅子边上，只沾了小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窗外的风卷着槐树叶的清苦吹进来，掀起她浅蓝色宫装的裙摆，扫过光洁的青砖，留下淡淡的兰花香。
杨广走到御案边，重新坐下，拿起一杯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茶味清苦，混着舌尖残留的蜜瓜清甜，口感层次分明。他看着面前拘谨的少女，慢慢开口，声音平稳：“明天朕会接见突厥使者，告诉他们，公主金枝玉叶，需要筹备嫁妆，和亲推迟半年。这件事，你不用管，安心住在宫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半年后，朕自然有了断。”
义成公主连忙起身福身：“臣女谨遵陛下吩咐，一切都听陛下安排。”她心里清楚，皇帝这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大隋争取时间，半年的缓冲，足够朝廷做好准备了。不管半年后是什么结果，能留在洛阳，留在皇帝身边，她就已经知足了。
杨广摆摆手让她坐下，又问了几句宫里的起居，话语温和，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义成公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慢慢也就放松下来，回答得条理清晰，谈吐得体，看得出来受过极好的教养。聊了小半个时辰，杨广看日头已经西斜，就让高福送公主回住处，嘱咐宫人好好照料，不得怠慢。
殿门重新关上，蝉鸣又被隔绝在外面，只剩下龙涎香的轻烟慢慢飘着。杨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宫墙上方飘着的晚霞，朱红的云霞染透了半边天，像烧起来的火。他指尖敲着雕花窗棂，木质的纹路带着晒了一天的温热，触感清晰。
心里的算盘早就拨得清亮。突厥要和亲要互市，不就是想趁着大隋筹备辽东的功夫，捞一波好处，再逼着大隋承认他草原霸主的地位吗？他就给他们想要的，先把人稳住。半年时间，足够皇家工程院把第一批火炮打磨成型，足够张须陀把三万新军编练完成，足够辽东把粮草军械囤积到位。等到半年后，突厥就算反应过来，也晚了。
至于和亲？他从来没打算真嫁。义成公主不愿意，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人送到草原去给蛮子当老婆。半年后不管是打是谈，主动权都在他手里，轮不到始毕可汗说话。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紫宸殿的钟鼓就响了起来。文武百官顺着丹陛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丹陛之下，站着一个穿着突厥服饰的壮汉，高鼻深目，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风霜，腰间挎着弯刀，正是突厥使者阿史那咄苾。
殿里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青砖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影子。百官站得笔直，呼吸放轻，都等着皇帝开口，看看这位新皇到底要怎么处置突厥的和亲请求。昨天义成公主入宫面圣的消息已经传开，大家心里都猜着，怕是皇帝已经有了决断。
杨广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木质的扶手冰凉，触感平稳。他扫了一眼殿下的阿史那咄苾，声音清亮，透过空旷的大殿传出去，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阿史那咄苾，你家可汗请求和亲、开放互市的事，朕已经考虑清楚了。”
阿史那咄苾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草原礼节，声音洪亮，带着一点生硬的中原口音：“谢大隋皇帝陛下，我家可汗说了，只要和亲一成，互市一开，突厥世代为大隋藩属，绝不南下劫掠半寸土地。”
他心里早就算好了，这次来，只要能拿到互市，就算达成目标了。始毕可汗说了，和亲只是幌子，主要是开放边境，让突厥的牛马能换成中原的茶叶、盐铁，这些东西，草原上缺得厉害。至于公主晚来几个月，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互市开了，他们就已经赚了。
杨广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稳：“朕素来与突厥为善，始毕可汗既然有诚意，朕自然也不会拒人千里。和亲之事，朕可以答应。”
这话一出，殿里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鱼俱罗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就要出列劝谏。苏威站在文官队列前面，依旧面无表情，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看不出半分情绪。
阿史那咄苾脸上立刻露出喜色，正要磕头谢恩，就听见杨广接下来的话：
“只是，义成公主乃是我大隋宗室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出嫁的嫁妆仪仗，一应礼数都不能少。这些都需要时间筹备，仓促出嫁，既是对公主不敬，也是对突厥可汗不敬。朕看，这婚期，就定在半年之后吧，半年后，朕会亲自送公主出塞，绝不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