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咄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半年？时间也太长了吧？始毕可汗本来盼着三个月就能把公主接回去，顺便把互市开起来，这一下子拖到半年，实在超出了预期。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脸色平静的杨广，小心翼翼说道：“陛下，半年时间是不是太久了？草原上等着盐铁茶叶下锅，我家可汗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不好交代？”杨广挑了挑眉，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龙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公主金枝玉叶，金册玉印，嫁衣仪仗，哪一样不需要精工细作？三个月半年，本来就是常规礼制。若是你们突厥觉得等不及，那这和亲，作罢也无妨。互市自然也就不用提了。”
威压顺着龙椅方向传下来，杨广作为帝王的气势，再加上现代人经过特种兵训练沉淀下来的压迫感，瞬间压得阿史那咄苾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大隋官员的眼神，有的带着嘲讽，有的带着警告，像是一群狼看着送上门的猎物。
他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快速盘算了起来。始毕可汗交代过，首要目标是开放互市，和亲只是添头。只要互市能开，就算等半年也没什么，反正互市一开，草原就能先拿到好处。真要是把皇帝惹毛了，和亲作罢，互市也开不成，回去没法跟可汗交代。
想到这里，阿史那咄苾立刻换上了笑容，再次单膝跪地：“陛下说的是，是臣考虑不周。金枝玉叶的婚事，本来就该郑重，半年就半年，臣回去禀报可汗，一定等着就是。”
杨广看着他服软，脸色又缓和下来，接着说道：“互市的事，朕也可以答应你。从下个月开始，开放定襄、榆林两处边境互市，突厥各部可以带着牛马过来，交换盐铁茶叶，公平交易，两不吃亏。”
阿史那咄苾这下是真的高兴了，互市也拿到了，和亲也答应了，虽然晚了半年，但好处已经到手了，这一趟出使，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他连忙磕头：“谢陛下恩典，大隋皇帝万岁，万万岁。”
“不过，朕有一个条件。”杨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开放互市之后，突厥必须约束所有部落，任何人不得越境劫掠，但凡有一起，朕立刻关闭互市，取消和亲，派大军出塞清剿。朕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阿史那咄苾心里一凛，连忙恭声应道：“臣听清楚了！回去一定禀报可汗，严格约束各部，绝对不会让一人一骑越境，绝对遵守陛下的规矩！”
他心里根本没把这个条件当回事，草原上那么多部落，真要是有几个小部落忍不住出去抢一把，那也怪不到可汗头上，大隋最多也就是骂两句，难不成还真因为这点小事关闭互市开战？反正始毕可汗也没指望真的约束住所有部落，能开互市就够了。
杨广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淡淡说道：“你记住朕的话，朕从不失信，也容不得别人失信。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回驿馆歇着，等会儿鸿胪寺会给你安排赏赐，你拿到赏赐就可以回草原复命了。”
“臣谢陛下隆恩！”阿史那咄苾再次磕了一个头，高高兴兴地跟着内侍退了出去，脚步轻快，看得出来，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殿里的文武百官看着使者退出去，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鱼俱罗再也忍不住，跨出一步，跪在丹陛之下，声音洪亮：“陛下，臣有话要说！和亲推迟半年，开放互市，这是养虎为患啊！突厥拿到盐铁，只会更快壮大，半年后肯定会更加猖狂！臣请陛下收回成命，立刻整军出塞，一举击溃始毕可汗，永绝边患！”
杨广看着跪在殿下的鱼俱罗，心里暗暗点头，这位老将军，果然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他摆摆手，语气平和：“鱼卿平身，朕知道你忠心，也知道边患迟早要解决。只是现在咱们辽东的粮草还没备齐，新军也还没编练完成，贸然开战，只会两面受敌，得不偿失。先拖半年，给咱们争取时间，等咱们准备好了，再动手，岂不是稳操胜券？”
苏威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躬身说道：“陛下圣明，拖延半年，争取时间整军备战，确实是万全之策。老臣赞同陛下的决策。”他本来就主张和亲拖延，现在皇帝虽然没立刻嫁公主，但也达到了拖延的目的，正好符合他的心意，自然第一个站出来赞同。
其他官员看到老臣都表态了，也纷纷跟着附和，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关陇集团的那些元老，虽然心里觉得皇帝这个决定有点拖泥带水，但毕竟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也就都保持了沉默，静观其变。
朝会散了，百官退去，紫宸殿里又恢复了安静。杨广走下龙椅，高福连忙递上来一块擦手的巾帕，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杨广接过巾帕擦了擦手，一股干燥的棉麻触感落在皮肤上，他抬头看着殿外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风卷着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阿史那咄苾拿到了赏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随从出了洛阳城，一路往北，兴冲冲地回草原复命去了。他怀里揣着杨广给始毕可汗的诏书，还有一袋子赏赐的金珠，觉得这一趟简直太顺利了，不仅拿到了互市，还定下了和亲，回去肯定能得到可汗的重赏。
他根本没想过，这位看起来温和的大隋皇帝，根本没打算真的把公主嫁过来。半年时间，足够杨广做完他所有想做的事，足够新军成型，火炮列装，辽东的粮草军械囤积到位。等到半年后阿史那咄苾再来催婚的时候，迎来的只会是杨广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杨广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城门方向扬起的烟尘，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巾帕。布料的纹理硌着掌心，清晰有力。热风带着城外麦田的清香吹过来，拂动他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
半年。整整半年的缓冲时间。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不能浪费。新军编练要加快，火炮生产要提速，辽东的粮草要尽快运过去，关陇门阀那些老狐狸，也要找机会敲打敲打。
他抬头，看着耀眼的日头，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始毕可汗，你就安心等着吧。半年后，朕会亲自去草原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