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2章：杨广召见，义成公主的抉择
一片淡紫色的丁香花瓣落在朱红圈注的突厥王庭上，挡住了那片带着狼子野心的疆域。杨广看着殿门口躬身等候传信的内侍，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开，他抬手抚过龙袍腰带嵌着的羊脂玉，声音清亮，透过殿门传出去，刚好落在所有人耳中。
“朕知道了。退朝，传义成公主，到御书房见朕。”
内侍高福连忙躬身应诺，尖利的传旨声顺着廊下飘出去，混着宫槐的蝉鸣，绕着朱红宫墙慢慢散开。满朝文武慢慢站起身，整理着袍服玉带，三三两两顺着丹陛走下去，议论声压得极低，像一群嗡嗡振翅的蜜蜂。苏威走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脚步平稳，看不出半分喜怒，谁也猜不透这位三朝老臣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鱼俱罗跟在后面，虎步生风，还在回头跟张须陀低声嘟囔，说皇帝这时候召见义成公主，怕是真要动了和亲的心思。
杨广走在玉辇上，玄色龙袍被殿外的热风掀起一角，带着丁香的甜香钻进领口。他沿着铺着青石的御道往御书房走，鞋底碾过落在路上的花瓣，能听到细碎的破裂声。两侧的宫槐遮天蔽日，浓荫把日头挡在外面，只漏下点点碎金，落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知了趴在浓密的叶片里，此起彼伏叫个不停，热浪裹着树叶的清苦味，扑面而来。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始毕可汗那点心思，他比谁都清楚，不过是想借和亲骗来互市的利益，顺便在草原上巩固自己的地位。真要是答应了立刻出嫁，那才是真的养虎为患。可直接拒绝，又等于逼着突厥现在就南下，正好打乱他筹备辽东的全盘计划。
义成公主主动求见，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这本来就是她一辈子的大事，不问清楚本人意愿，直接像个货物一样送出去，别说他这个现代人接受不了，就算是摆在古代帝王那里，也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安排。
御书房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蝉鸣被隔绝在门外，只剩下殿角铜炉里龙涎香燃烧的轻烟，慢慢往上飘，绕着雕花梁架打了个转，消失在阴影里。御案上摆着刚冰好的蜜瓜，切得整整齐齐，绿色的瓜皮衬着莹白的果肉，散发出清甜的果香，混着龙涎香的清苦，闻着就让人心情平静。
杨广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块冰透的蜜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压下了身上的暑气。外面传来高福恭敬的通传声：“陛下，义成公主带到了。”
“让她进来。”
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一阵淡淡的兰花香随着热风飘进来，杨广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少女低着头，扶着宫女的手慢慢走进来，浅蓝色的裙摆扫过光洁的青砖，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少女走到御案前三步远，屈膝跪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臣女杨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放下手里的瓜皮，拿起旁边的锦帕擦了擦手，布帛摩擦皮肤的触感清晰。他看着眼前伏低的少女，浅蓝色的宫装衬得后颈的皮肤像新剥的笋肉，洁白细腻，连发丝落在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能清晰闻到少女身上带着的兰花香，不浓不烈，很好闻，混着龙涎香的味道，一点也不突兀。
“起来吧，赐坐。”
旁边伺候的宫女连忙搬了一张小小的锦凳，放在偏侧，离御案不近不远，刚好符合规矩。义成公主站起身，低垂着眉眼，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说了声“谢陛下”，才小心翼翼坐下来，半个屁股都只沾了一点凳面，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紧张。
杨广打量着她。这姑娘才十七岁，放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眉眼生得极好，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皙，只是因为紧张，脸色略显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连手指都轻轻攥着宫装的裙摆，指节泛出一点白。他之前只远远见过几次，只知道是宗室里养着的姑娘，性子安静，长得漂亮，没想到今天凑近了看，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蝉鸣隔着窗纸传进来，嗡嗡的，像是背景音。龙涎香的烟慢悠悠往上飘，在空气中划出淡灰色的痕迹。
义成公主坐了片刻，没等到皇帝开口，心里更紧张了，后背都渗出了细细的冷汗，黏糊糊沾着宫装，很不舒服。她偷偷抬起眼，飞快瞥了御座上的男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眼前的皇帝，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原太子杨勇懦弱，汉王杨谅粗莽，只有陛下，刚登基没几个月，反手收拾了几个不服管制的关陇老臣，开科举，修运河，手段雷霆，整个大隋上下没人不怵。可他长得也好，肩宽腰窄，一双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看着你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慌。
她从十几岁起，就远远见过这位还是晋王的陛下，那时候他带兵平陈，回来的时候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银甲，在长安街上接受百姓欢呼，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一刻就刻进了她心里。后来他当了太子，当了皇帝，她就只能在宗室朝贺的时候远远看上一眼，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突厥求婚，指定要娶她，整个宗室别院都炸了锅，所有人都恭喜她要做可汗可敦，将来说不定能权倾草原，只有她自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想到要去那荒无人烟的草原，跟着一个陌生的草原汉子过日子，就怕得浑身发抖。她思来想去，咬着牙递了牌子，一定要亲自见一见陛下。
杨广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知道这姑娘紧张得厉害，也不催，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开口打破了沉默：“突厥使者求亲的事，你知道了。”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义成公主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她咬着下唇，好半天，才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臣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