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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重阅试卷,重新放榜

# 第131章:重阅试卷,重新放榜

崔安额头抵着冰凉的香案,香火的温度烘着他的脸颊,门外的风声裹着晚凉吹进来,掀动了供桌上的黄纸疏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指尖捏着香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去,清河崔氏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要么逼着杨广让步,要么就是全族跟着一起沉没。

同一时间,长安朱雀大街的礼部衙门,暮色已经漫过了屋脊,檐下的灯笼被点起,橘红色的光透过棉纸,晕开一圈暖黄。空气中浮动着松烟墨特有的焦香,混着旧纸张的陈霉味,还有烛火燃烧时淡淡的石蜡气息,黏腻地裹着每个人的呼吸。

杨广一身常服,踩着青石板走进阅卷房,鞋底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房里原本整理试卷的几个小吏手一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跪倒在地叩头。空气里的墨香仿佛都凝固了,连烛火都晃了晃,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杨广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径直走到靠墙的大案前坐下,龙纹玉带蹭过桌沿,发出轻响。虞世基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原封不动的试卷封条,青色官袍扫过门槛,带进来一股外面的晚风寒气。

李清风垂手站在杨广身侧,腰间佩着内卫的铜制腰牌,黄铜打磨得发亮,碰撞着案角发出细碎叮咚。他是寒门出身,亲眼目睹这场舞弊,此刻手心还微微出汗,鼻尖萦绕着烛火的热意,混合着杨广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杨广拿起桌上一杯凉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压下了从贡院一路过来的燥热,抬眼看向虞世基:“所有原卷都在这里了?”

“回陛下,都在这里了。”虞世基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封条放在案上,纸张堆叠发出哗啦一声,“贡院收上来的三百四十七份试卷,都按原编号整理好了,舞弊掉包的卷子也都找出来封存,就等着陛下安排重新阅卷。”

杨广指尖敲了敲桌面,实木桌面传来沉闷的触感,他目光扫过站在门口垂首待命的三个翰林,这三个人都是早年通过举荐入朝,家世普通,没有任何门阀背景,是他特意挑出来的阅卷官。“都进来吧。”杨广招了招手。

三个翰林低着头鱼贯而入,衣摆扫过地面,蹭得灰尘轻轻飞起,落在烛火里打了个转。他们齐齐跪倒行礼,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起来吧。”杨广示意他们起身,语气平静无波,“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有一件事,重新阅卷排名。朕把话放在这里,所有试卷全部重新密封糊名,只看文章优劣,不看出身背景,不许偏向任何人,不许徇私,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动手脚,王弘就是榜样。”

三个翰林身子齐齐一震,连忙再次躬身应道:“臣等不敢,必当秉公阅卷,不敢有半分私心。”

“好。”杨广颔首,看向虞世基和李清风,“这次重新阅卷,由虞世基牵头总监督,李清风协助核对试卷编号,拆封之前,所有人都不许离开阅卷房,三餐由内侍送进来,任何人不准私自接触外界,听明白了吗?”

“臣遵旨。”虞世基和李清风齐声应道。

小吏们端上来笔墨朱砚,铜砚台里磨好了浓墨,香气混着墨味飘散开。三个翰林按规矩逐一给每份试卷重新糊名,用浆糊把考生姓名封在卷首,浆糊带着淡淡的糯米香,粘在泛黄的麻纸上,发出黏合的轻响。所有工序做完,天已经完全黑了,檐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烛火却稳得很,每一张桌子上都点着两根红烛,把试卷照得清清楚楚,连笔画里的飞白都看得分明。

杨广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房里所有人各司其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着烛火的噼啪声,整个阅卷房安静得只剩下这些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又庄重的气氛。他知道,这第一届科举,是他撬动门阀根基的第一步,舞弊案已经给了门阀一个下马威,这重新放榜,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他说的公平,不是空话。

夜色一寸寸深下去,长安城里的街鼓敲过了二更,又敲过了三更。阅卷房里的烛火换了三茬,蜡油流在桌上,凝出一层黄亮的硬壳。三个翰林轮着阅卷,每份卷子都要经过三人共同打分,取平均分定名次,虞世基坐在旁边的小桌前,每一份打分完的卷子都要亲自再看一遍,朱笔圈点的痕迹落在评分纸上,墨迹深浅分明。

李清风帮忙核对编号,把掉包换走的卷子一一找出来,归回原位。他翻着一张又一张熟悉的字迹,指尖有些发颤,这些都是他认识的寒门士子,有的人写得一手好文章,原本就该有个好名次,却被那些世家子弟硬生生挤掉了名字,压在箱底无人问津。

天边微微泛出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份卷子也评完了分数。虞世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腹沾了一点蜡油,黏黏的不舒服。他站起身,拿着整理好的排名清单,走到杨广面前躬身递上:“陛下,阅卷完毕,请陛下过目。”

杨广坐了一夜,却丝毫不见疲惫,他接过清单,纸张带着烛火的温热,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扫过第一个名字的时候,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清风:“王俭?你之前跟朕提过,是你的旧友?”

李清风心头一跳,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臣与王俭自幼相识,他家境贫寒,却苦读不辍,才学远在臣之上,臣没想到他能排第一。”

杨广笑了笑,继续往下看,前十名的名字一个个扫过去,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虞世基和李清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意思,前十名,六个寒门,四个世家,这结果,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虞世基也有些惊讶,他凑过来扫了一眼榜单,捋了捋胡须,忍不住说道:“臣原本以为,最多也就四五个寒门能进前十,没想到王俭的文章真能拔得头筹。臣刚才看了他的策论,讲的是如何抑制土地兼并,让流民有田可耕,条理清晰,切中时弊,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文章,比那些世家子弟空泛的骈文强太多了。”

李清风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鼻尖微微发酸,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杨广的目光扫过来,连忙低下头:“王俭的策论,臣也读过,他自幼在民间长大,见过百姓疾苦,所以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不是书斋里空想出来的。”

杨广点点头,继续往下看,看到第十名的时候,又停住了:“李清风,第十名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