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君绰找的我,他说只要我帮他换掉五个寒门士子的卷子,把他崔家五个子弟换成进士,就给我十万两银子,还承诺帮我活动吏部侍郎的位置。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
王弘趴在地上,声音带着绝望,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阅卷的时候,我先找出来那五个寒门士子的卷子,偷偷换了封面,换成崔家子弟的名字,又把崔家子弟原来的卷子毁了,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以为没人能发现,没想到……没想到陛下早就盯着我了。”
“全招了?”杨广俯下身,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弘,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谁参与了?除了你和崔君绰,还有哪个考官收了崔家的好处?”
王弘抖了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污痕:“还有两个阅卷房的司官,收了崔家两千两银子,帮着打掩护,其他……其他就没有了,都是崔君绰牵头,我只是照着他的吩咐做,求陛下饶命啊!求陛下看在我多年为官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人群彻底炸了。愤怒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寒门士子都红了眼睛,喊着“杀了王弘!杀了崔君绰!”,声音震得贡院的大门都跟着颤。
“原来真的是崔君绰搞的鬼!咱们寒窗苦读十几年,竟然被他们用银子就把名额买走了!”
“什么百年世家,就是一群蛀虫!占着官位还不够,连最后一点上升的路都要堵死!”
“今天陛下要是不杀了王弘和崔君绰,我们就不走了!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王俭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名字就在被替换的名单上,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流出来都浑然不觉,他高声喊着:“求陛下严惩崔氏!还天下寒门一个公道!”
喊声响彻整条朱雀大街,所有人跟着一起喊,声浪传到皇城里,连宫里的太监都探头出来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消息传得飞快,站在街口听热闹的小贩,挑着担子往城外跑,半个时辰就把消息传到了长安城外的驿站,驿站的驿卒换了快马,一站接着一站往全国传,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兆府都知道了崔君绰科举舞弊的事,半天功夫,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管是城里的茶馆酒肆,还是乡间的地头村口,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寒门子弟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生吃了崔君绰,连普通百姓都骂崔氏贪心不足,占了那么多田地还不够,还要抢读书人的出路。
朝堂上,值班的御史一听消息,立刻写了奏折,递到宫里,要求严惩崔君绰,清查所有崔氏在朝官员。各个衙门里的官员,不管是寒门出身还是世家出身,都停下了手里的公事,议论纷纷,寒门官员个个扬眉吐气,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世家官员则个个心惊胆战,生怕杨广借着这个案子,把所有世家都清算一遍,谁也不敢随便说话。
长安城里的各个世家府邸,都接到了消息,家主们聚在书房里,关着门议论,人人自危,都在琢磨着杨广这一次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借着崔氏的案子,把所有世家都连根拔了。
快马一路从长安跑到山东清河,马蹄踏过官道上的尘土,溅起一路黄沙,驿卒在崔氏老家府门外翻身下马,手里拿着消息,喘着气递给迎出来的崔家家丁。家丁接过消息,一路跑向后院祠堂,族老们正在祠堂里祭祀祖先,香烟袅袅,供桌上摆着三牲,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线香的味道。
当家丁把消息说出来,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最上首坐着的崔氏族长崔安,是崔君绰的族叔,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听到消息,手里的拐杖“咚”一声砸在青石板地上,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逆子!真是逆子!好好的非要跳出来挑衅皇帝,现在把整个崔氏都拖下水了!”
左边坐着的二族老崔宏,手里捻着胡须,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杨广现在正在势头上,推行科举提拔寒门,就是要拿我们世家开刀,咱们老老实实缩着,别碰这事,君绰非要逞能,说什么要给崔氏多捞几个进士名额,巩固势力,现在好了,人赃并获,全天下都骂我们崔氏,你说怎么办?”
右边的三族老崔毅,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什么怎么办?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杨广摆明了就是要拿我们崔氏开刀,杀鸡儆猴,我们要是不反击,他今天拿崔氏开刀,明天就能拿范阳卢氏开刀,后天就能拿荥阳郑氏开刀,所有世家都跑不了!依我看,赶紧派人去长安,联络关陇集团的元家、宇文家,还有山东其他世家,一起联名上书,说杨广滥杀大臣,打压世家,逼着杨广让步,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能让他轻轻松松把崔氏拿下!”
崔安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着供桌边缘,香烛的烟飘到他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要是联合施压不成呢?杨广现在有天下寒门支持,又掌控着禁军,真要是撕破脸,他敢直接派兵围了崔府,到时候我们损失更大。依我看,不如丢车保帅,把崔君绰交出去,就说他是私自行动,崔氏全族都不知情,把他绑了送给杨广,换崔氏一门平安。”
崔毅一下子站起来,胡子都吹起来了:“叔公!崔君绰是我们崔氏在朝的领头人,丢了他,我们崔氏在朝堂上就没了根子!再说了,今天丢了崔君绰,明天杨广就要我们崔氏交出所有田地,后天就要我们拆分宗族,我们能退到哪里去?这根本不是崔君绰一个人的事,是杨广要把我们所有世家都赶尽杀绝!”
祠堂里的族老们立刻分成两派,吵了起来,一方说要丢车保帅,保住崔氏全族,一方说要联合所有门阀,一起跟杨广硬刚,谁也说服不了谁,香烟袅袅里,争论声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最后会选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