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5章:李清风密报,杨广震怒
李清风贴着假山石壁,看着张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油灯光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伸手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纸,就着月光,飞快记下刚才听到的十五个暗号和崔氏考生姓名,指尖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炭笔划过纸张,留下深深的划痕。墙根下的蟋蟀突然停止了鸣叫,远处传来巡夜兵丁整齐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假山这边靠近。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将小纸叠成指甲大小,塞进贴身的衣襟暗袋里。他贴着石壁慢慢矮身,借着茂密的冬青树丛遮挡身形,直到巡夜兵丁的脚步声从夹道另一头远去,才重新直起身。领口沾了一片干枯的冬青叶,带着植物特有的青涩气息,拂开的时候,叶片边缘划破指尖,渗出一点温热的血珠,他浑然不觉,只攥紧了腰间的令牌,指腹摩挲着令牌上雕刻的“内卫”二字,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情绪稍稍安定。
他绕出假山,沿着贡院西墙的阴影快速移动,靴底踩过落满梧桐叶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四个随行兵丁已经在西角门等候,看见他过来,立刻上前行李,灯笼的光映亮他们紧绷的脸。领头的校尉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李主事,可有异动?”
“贡院一切如常,我要立刻入宫面圣,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巡查,不许惊动任何人,不许走漏半分消息。”李清风接过校尉递来的马缰,声音冷得像浸了夜露,“任何人问起我的去向,就说我回驿馆歇息了,记住了?”
“属下明白。”校尉抱拳领命,侧身让开道路。
李飞身上马,缰绳一拉,黑马低嘶一声,沿着宫墙根的阴影往玄武门方向去。夜风吹过耳侧,带着长安城夜间特有的凉意,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被厚重的夜雾吞没。他攥着缰绳的手一直没有放松,衣襟里的小纸隔着布料蹭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证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从山东兖州破庙一起苦读到现在,他和王俭互相扶持了八年,两个人都坚信,皇帝推行新科举,是给寒门士子打开了一条通天之路,只要真才实学,就能打破门阀几百年的垄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世家大族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竟然敢在皇帝亲自督办的首届科举上,做出这种公然换卷的龌龊事。十万两银子买十个进士名额,换掉才学出众的寒门考生,这哪里是舞弊,这是把整个科举制度、把大隋皇权,都踩在了脚下。
玄武门城楼上,值守的禁军统领看见来人是李清风,立刻快步走下城楼,打开侧门放行。内卫令牌在灯笼下亮了一下,统领看清印记,低声说道:“陛下还在太极宫御书房批阅奏折,吩咐过,李主事若是过来,直接领进去。”
李清风点头谢过,跳下马把缰绳交给城门兵,顺着宫道往里走。朱红色宫墙夹着长长的御道,路边的石灯笼里燃着牛油烛,暖黄色的光一路延伸,看不见尽头。空气中弥漫着宫墙下青草的腥气,还有远处太液池飘过来的水汽,混合着夜露的湿气,吸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太极宫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殿顶的琉璃瓦反射着月光,泛着清冷的银辉,丹陛上的青铜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丝丝缕缕钻进衣领。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来明黄色的烛火,门缝里传出纸张翻动的轻响。老太监高福站在门外,看见李清风过来,连忙迎上来,脚步放得极轻,低声说道:“陛下等你半天了,刚还问起贡院那边的消息,快进去吧。”
李清风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官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杨广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李清风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烛火扑面而来,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龙涎香的气息,驱散了夜寒。御案后,杨广穿着一件暗金色的常服,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桌角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汽袅袅往上飘,模糊了案头堆放的卷宗。御书房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典籍,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锭特有的香气,混着龙涎香,让人莫名心安。
“臣李清风,参见陛下。”李清风快步走到御案前,撩开衣摆跪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来说,探查到什么了?”杨广放下奏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清风紧绷的脸上,眉头轻轻动了动。他登基三年,推行科举,本就是赌上了皇权和整个关陇集团、山东士族掰手腕,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舞弊、刺杀、流言,什么手段都有可能。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竟然直接把阴谋摆到了贡院阅卷台。
李清风站起身,双手从衣襟暗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整齐的小纸,恭恭敬敬递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陛下,臣查到了,崔君绰买通副主考王弘,不仅要给崔氏十五名考生暗打暗号,给高分录取,还要换掉已经答完试卷的五名寒门考生,其中包括臣的旧友王俭,他们要把寒门考生的试卷抽出来,换上崔氏子弟的试卷,改名字重烙封蜡,神不知鬼不觉。”
杨广接过小纸,展开来,炭笔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清晰得很,十五个崔氏考生姓名,五个被盯上的寒门考生,还有阅卷时用来标记的暗号,整整齐齐列在纸上。他目光扫过一遍,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桌案上茶盏的盖子轻轻磕了一下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御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跳动的烛火映在杨广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情绪。李清风垂手站在下方,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比暴跳如雷更让人紧张,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很好,真是好得很。”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面上,“朕推行科举,给天下寒门士子一条生路,想要打破几百年来门阀垄断官位的规矩,让真正有本事的人能出来做官,造福百姓。朕告诉过所有主考副主考,要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崔氏怎么说?崔君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拥护陛下新政,支持科举取士,原来就是这么拥护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