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风没多想,顺着墙边的小路,准备去偏房那边看看,刚走到假山旁边,就听到假山后面的夹道里,传来轻轻的说话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他心里一动,对着身后四个兵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放轻脚步,贴着假山的石壁,慢慢绕了过去,探头往夹道里看。
月光刚好落在夹道里,两个穿着青色公服的男人,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身材微胖,正是副主考王弘的心亲信差张顺,另一个穿着考生的青衫,腰间系着一块青色玉牌,玉牌上刻着清河崔氏的家纹,正是白天入场时闹事的那个崔氏子弟崔明。
张顺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飞快地塞到崔明手里,声音压得极低,顺着风飘进李清风耳朵里:“记住了,明天第二场考完,把这上面的暗号写在卷尾,王大人自会认得,给你判个上等。”
崔明把纸条攥在手里,塞进袖子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低声问道:“张兄,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人?都安排妥当了?”
“一共十五个,都是崔家老爷定好的,暗号都记下来了,放心吧。”张顺拍了拍崔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王大人收了崔老爷十万两银子,早就打点好了,阅卷的时候,只要看到暗号,直接给上等,那些寒门崽子的卷子,写得再好也没用。”
李清风躲在假山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一股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原来他们的阴谋在这里,不是当场夹带,而是要在阅卷的时候动手,不仅给崔家子弟打高分,还要换掉寒门考生的卷子?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继续往下听。
崔明笑了两声,又问道:“那些寒门的卷子怎么换?都封了口,盖了印章,换了不会被发现吗?”
“你懂什么?”张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王大人掌管阅卷,封蜡印章他都能搞定,等阅卷完了,把几个答题答得好的寒门卷子抽出来,换上我们崔家的卷子,名字一改,封蜡重新烙上,谁能看得出来?崔老爷说了,这次至少要拿下十个进士名额,以后崔家在朝堂上,又能多一批自己人。”
“那几个最有威胁的寒门卷子,都定好了吗?”崔明又问。
“定好了,其中有一个叫王俭的,山东兖州来的,据说才学极好,王大人说了,第一个就换他的,这小子卷子答得再好,也别想上榜。”张顺的声音带着几分阴狠,“寒门崽子也想跟我们世家抢位置?做梦去吧。”
李清风听到“王俭”两个字,浑身一震,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又一下子冷了下去。果然,连王俭都被他们盯上了。这些世家大族,吃准了寒门士子没有靠山,竟然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十万两银子买十个进士名额,还要换掉真才实学的寒门考生,真是把朝廷科举当成了他们家的后花园。
他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看着张顺和崔明说完话,崔明顺着夹道另一端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张顺整理了一下公服,也慢悠悠地朝着偏房方向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清风站在假山后面,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鼻尖萦绕着假山石上潮湿的青苔气息,耳边是远处巡夜梆子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墙头上的禁军换岗,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夜风卷着梧桐叶,擦着假山石壁滑过去,留下细碎的沙沙声。李清风慢慢松开刀柄,目光投向远处偏房窗户漏出来的昏黄油灯光,那片灯光在夜色里晃悠,像一张张开的黑网,等着把所有寒门士子的前程都一口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