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猛地从炮口喷出来,橘红色的火舌窜出一丈多远,巨大的轰鸣声瞬间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颤,浓烈的黑烟顺着炮口翻滚出来,瞬间笼罩了小半个试炮场。
杨广下意识偏过头躲开黑烟,耳边还留着轰鸣的余韵,他刚要开口问结果,就听到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座两尺厚的夯土墙靶,直接被砸开一个大洞,碎砖石混着泥土飞溅出去,落得满地都是。
黑烟慢慢散了,何稠第一个冲过去看,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起来:“陛下!成了!穿过去了!连后面三扎铁甲都穿了!”
杨广走过去,站在炮位往前看,两百步外的夯土墙靶,一个碗口大的洞清晰可见,铅弹穿过土墙,又砸穿了摞在一起的三块铁甲,最后嵌进了后面的靠山里,只露出小半个铅弹头。
何稠跑回来,脸上满是黑灰,笑得合不拢嘴:“陛下,太厉害了!真的有两百步,威力比震天雷还猛!隔着两百步,城墙都能给它砸开一个口子!这要是拿去攻城,什么城墙挡得住啊!”
杨广摸着炮管温热的外壁,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激动。有了这玩意儿,别说高句丽,就算是突厥骑兵冲阵,一轮齐射过去,也能给轰得人仰马翻。这下正好,三日后猎场演武,本来只安排了神臂弩展示,现在加上这门火炮,正好给高句丽使者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转身拍了拍何稠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何爱卿做得好,回去朕就给你记大功。这门炮先好生收拾一下,三日后拉去猎场,加入演武环节,正好让高句丽使者开开眼。”
何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臣明白!臣这就安排人保养调试,保证三日后万无一失,一定给那帮高句丽蛮子一个下马威!”
从将作院出来,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一片,空气里的热气退了不少,风一吹,带着护城河的水汽,舒服多了。杨广回到太极宫,刚坐下没多久,内侍就进来禀报,说高句丽使者接到圣旨,请求入宫谢恩。
杨广嘴角一勾,宣使者进来。不多时,一个穿着高句丽朝服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又藏着深深的警惕,正是代父出使的渊盖苏文。他走到殿中,按照藩国礼仪躬身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清亮:“下国使臣渊盖苏文,谢大隋皇帝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广坐在御案后,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历史上这家伙可是高句丽的权臣,硬生生扛了隋军好几次进攻,想不到现在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看着倒是沉稳。“渊盖苏文,起来吧。朕听说你父亲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前来,你年少有为,代父出使,倒是难得。”
渊盖苏文站起身,腰杆依旧挺直,不卑不亢:“陛下谬赞,下国君臣仰慕大隋天威,恨不能早日亲来朝贺,家父染病,只能命小子前来,还望陛下恕罪。”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飞快扫了殿内一圈,落在杨广腰间那柄新式横刀上,眼神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远道而来,辛苦了。三日后猎场演武,朕让你开开眼界,看看我大隋将士的勇武。你回去好好准备,届时准时赴约就是。”杨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敲着御案,发出规律的咚咚声。
渊盖苏文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本请求观演,本以为大隋会拒绝,毕竟谁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军事实力露给敌国。现在杨广居然一口答应,还主动邀请他赴约,这反而让他心里没底了,不知道杨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想不明白杨广的用意。若是不去,那就是失礼,给了大隋出兵的借口,父亲那里交代不过去。若是去了,万一有什么埋伏,或者是故意显摆武力逼他们就范,他该怎么应对?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檀香燃烧的微弱噼啪声,龙涎香的味道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渊盖苏文只觉得杨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仿佛能看透他心里所有的盘算。他攥了攥衣袖里藏着的小手卷,那上面记着他一路打探到的大隋军械信息,指尖碰到麻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大隋皇帝陛下恩典,小子敢不从命。三日之后,小子一定准时赴约,观摩天朝上国的演武盛事。”渊盖苏文躬身再次行礼,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杨广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了然,也不点破,只是摆了摆手:“既然答应了,就回去休息吧,光禄寺已经安排好了驿馆,有什么需求,直接跟管事说就是。”
渊盖苏文又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脚步平稳,看不出异样。直到走出甘露殿,站在台阶上,迎面吹来一阵风,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很不舒服。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天边飘着几朵火烧云,红得像血,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长安驿馆的青砖地上,映着夕阳拉长的影子,渊盖苏文站在门口,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