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2章：将计就计，引出内鬼
雨水打湿了太极宫的青石板，台阶上积着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杨广指尖离开眉心，拿起桌案上的虎符，指尖摩挲着铜虎冰冷的纹路，虎符上的铭文被磨得发亮，带着百年岁月的温度。他抬头看向站在殿下的高福，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
高福躬身应诺，袖管垂落，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带着细微的摩擦声。殿内烛火跳动，暖黄色的光落在杨广明黄色的龙袍上，衣料上织就的五爪金龙仿佛要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淡远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雾湿气，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杨广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边缘，带起一张空白奏纸落在地上。他没有叫人来捡，负手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雨点砸在御花园的池塘里，溅起细碎的涟漪，荷叶被打得歪歪斜斜，清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对方撕破脸皮，对朕的工坊下手，杀朕的匠人，烧朕的钢材，不就是想逼朕乱了分寸，方寸大乱之下做出错事，正好给他们群起攻之的借口。杨广指尖捻着一片落在廊下的雨珠，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这群老狐狸藏在幕后，想让朕抓不到把柄，那朕就给他们递个饵，引他们自己出来。
“传何稠立刻入宫，封锁将作院所有出入通道，只许进不许出，对外只说朕要亲自去查验遇袭现场。”杨广转过身，看向高福，“你带内卫最精干的好手，立刻去将作院，所有人挨个排查，从核心工匠到扫地洒扫的杂役，一个都不能漏。重点查最近三个月，尤其是这半个月，哪些人跟外界有过不正常接触，谁突然出手阔绰，谁私下里跟达官贵人的府宅有往来。”
高福脸色一肃，躬身道：“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记住，暗中排查，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杨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内鬼藏得深，你一闹，他就缩回去了。朕要的不是一个小虾米，是藏在他背后的大鱼。”
高福领旨，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靴底踩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杨广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木质柱身带着雨水的湿意。这场戏，才刚刚开场，元老儿，萧老儿，你们不是想玩吗，那朕就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一个时辰后，雨势渐歇，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杨广换上常服，带了十余名贴身内卫，乘御驾出了宫，直奔洛阳城西的将作院。将作院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内卫，个个手持横刀，甲胄鲜明，看到御驾过来，立刻单膝行礼。
杨广下了车驾，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进大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生铁的冷腥气和雨后泥土的芬芳，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暴行。何稠已经带着将作院所有核心工匠站在主院的台阶下等候，老工匠头发花白，脸色铁青，衣服上还沾着一点炭灰，看到杨广过来，立刻伏地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臣何稠，护院不力，让贼人得逞，损了匠人，坏了钢材，请陛下降罪。”
杨广伸手扶起他，掌心能感受到老工匠身体的颤抖。他拍了拍何稠的肩膀，语气沉稳：“何卿起来，这不怪你，是贼人太猖狂，藏得太深。罪在幕后策划之人，不在你。”
何稠站起身，老脸涨得通红，眼眶有些发红：“陛下，那些匠人都是跟着臣一心做事的，满心欢喜想着给陛下造出好弩，没想到就这么没了。请陛下一定要抓住凶手，给他们报仇。”
“朕会的。”杨广点点头，抬眼扫过院子里站着的工匠们，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愤怒又带着一丝不安。他提高声音，朗声道：“诸位匠人放心，谁杀了我们的人，烧了我们的东西，朕一定会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今天朕来，就是要把这个蛀虫挖出来，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带水的叶子，砸在地上发出轻响。所有工匠都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年轻皇帝，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何卿，你按原定计划，安排人把剩下的钢材整理好，该调配调配，该重新锻造就重新锻造。神臂弩该验收还是验收，不要因为这点事情乱了阵脚。”杨广转过身，对何稠吩咐道，“对外就说，第一批一百张神臂弩已经全部完工，今天夜里就秘密转运到禁军锐士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何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躬身应道：“臣明白，这就去安排。”他瞬间懂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放出假消息，引内鬼把消息送出去，引幕后之人上钩。
杨广点点头，没再多说，负手跟着何稠往遇袭的原料工坊走。一路上，内卫的人乔装成杂役，悄悄给高福递着条子，高福跟在杨广身后，时不时给杨广递一个眼神，杨广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跟何稠聊着神臂弩剩下的进度，仿佛只是来正常查验现场。
原料工坊的大门还封着，门口守着两个内卫，看到杨广过来，打开门锁。杨广走进去，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但墙角还留着淡淡的血痕，空气中焦糊味依旧浓重，被雨水泡过的木炭散发着湿乎乎的气味，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雨水漏进来，地面上积着几摊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杨广站在屋子中央，环视着四周。三个匠人就是在这里遇害的，为了他的新政，为了大隋的将来，死在了门阀的暗手里。这笔账，他记下了，迟早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陛下，内卫已经排查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偏厅歇着，听奴才汇报？”高福轻轻走到杨广身边，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