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1章:门阀的暗手,工坊遇袭
老匠人攥紧肩上的工具箱背带,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匠人也能有出头之日,今晚他要在前面驿站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就能赶到洛阳将作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泛黄的麦田里,麦浪随风起伏,像无数期待的心在轻轻跳动。
将作院开府半个月,洛阳城西南的官作坊区已经大变样。围墙加高了三尺,内外三层岗哨,巡逻的内卫每隔一刻换一次班。原料工坊单独划在西北角,离主研发区隔着两道高墙,负责存放从各地运来的优质钢材。这批钢材是裴蕴动用内库,从北方各大官营铁矿收上来的净铁,是专门用来锻造第一批改良神臂弩的弩身和机括。何稠盯着这批货,每日都要亲自过来查验,半个月下来,一百张神臂弩已经完工九成,再过三日就能验收交付,装备到禁军的精锐锐士营。
入秋后的天气说变就变,十月初五夜里,天空突然堆起乌云,卯时刚过,倾盆暴雨就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狂风卷着雨丝,从作坊的窗缝里灌进来,浇得值守的老工匠李二狗打了个寒颤。他裹紧身上的粗麻布短褐,往火盆里添了两块干炭,火星蹦起来,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屋子里弥漫着炭火的烟气和生铁的冷腥气,外面雨声哗哗,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
同值守的还有两个年轻工匠,一个靠在门边打盹,一个趴在条桌上补袜子。李二狗端起陶碗喝了一口热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响动。
“谁?”李二狗猛地站起身,抓起靠墙放着的水火棍,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雨声太大,那响动很快就被盖了过去。打盹的年轻工匠揉着眼睛坐起来:“李头儿,怕是风刮掉的瓦片吧,这雨这么大,能有什么人来?”
李二狗皱着眉,握紧水火棍走到门口,拉开一道门缝往外看。院子里黑得像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厚厚的水帘,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呼啸的风卷着雨沫,扑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刚要关门,院墙上突然翻进来几道黑影,动作利落得像狸猫,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关门!有贼!”李大吼一声,举起水火棍就砸了过去。
黑影不说话,手里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劈开水帘,直接砍在水火棍上。咔的一声脆响,硬木做的棍身应声而断。李二狗只觉虎口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刀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混着雨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土腥味,一下子弥漫开来。
另外两个年轻工匠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刚喊出半声“救……”,就被一刀抹了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另一个转身想要撞开后门报信,刚拉开门闩,就被飞出来的短刀钉在后背上,向前扑倒,脸砸在泥泞里,再也没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三个值守工匠全没了性命。黑影们动作熟练,分成两拨,一拨搬开堆在门口的钢材,另一拨掏出浸了火油的麻布,往堆料场里一扔,点燃火折子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起来,哪怕隔着倾盆暴雨,也一下子映红了半个夜空。火油烧得噼啪作响,黑色的浓烟滚滚往上冒,混着雨水的湿气,在夜空里散开。领头的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麻布,用长钉钉在作坊正门的门板上,上面八个黑字:奇技淫巧,逆天不祥。墨迹被雨水泡得有些发涨,却依旧清晰可辨。
做完这一切,领头的黑影对着院子深处打了一声忽哨,黑影们立刻收了刀,顺着早就选好的偏僻路线翻墙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雨幕里,只留下燃烧的堆料场和三具冰冷的尸体,在暴雨里慢慢被雨水浇透。
半个时辰后,换岗的内卫巡逻队路过原料工坊,远远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闻到了浓烟和血腥气,赶紧吹响了报警的号角。低沉的号角声穿透雨声,传遍了整个将作院,睡梦中的内卫们立刻爬起来,穿甲提刀,朝着原料工坊赶过来。内卫总管高福当时正在将作院值房睡觉,听到号角声,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光着脚就冲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冰冷刺骨。
“怎么回事?哪里出事?”
“回总管,是西北角原料工坊走水!还听到了兵刃响动!”
高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他立刻提了腰间的佩刀,带着五十名精锐内卫,冒着暴雨往原料工坊赶。远远就能看到火光,哪怕暴雨不停,堆料场里的火焰依旧烧得旺盛,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浓烟裹着焦糊味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喉咙发疼。
门口值守的内卫已经把现场围了起来,看到高福过来,立刻让开了路。高福踩着泥泞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门板上那张麻布,八个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再往院子里走,三具尸体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雨水把血迹冲得顺着排水沟流出去,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木材的焦糊,还有生铁燃烧后的奇怪气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所有人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立刻派人去灭火,注意保护尸体和现场痕迹!”高福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怒火,沉声下令。他知道这不是走水,是有人故意纵火袭击,针对的就是陛下亲手搭建的将作院,针对的就是这批打造神臂弩的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