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4章:科举筹备,暗流涌动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杨广站在窗前,任由潮湿的风带着雨丝扑在脸上。殿外长廊上,一个小太监撑着油纸伞,引着一名内卫匆匆走来。那内卫在殿门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报,交给守门的太监。密报被迅速呈到御案上。
杨广走回案前,拆开火漆。
里面只有一行字:“康萨保踪迹,指向陇西。已派人追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灰烬,飘落在青砖地上。
“陇西……”杨广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是关陇集团的老巢。
元胄的根,就在那里。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转为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天色从灰暗转为昏黄,已是傍晚时分。杨广没有传膳,只是让人又添了几支蜡烛。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摇晃。
他拿起一份奏折,是礼部关于明年春祭的筹备方案。看了几行,又放下。脑子里全是突厥密信里的那些话——“尊贵的朋友”、“新式武器”、“内乱”。
还有康萨保逃往陇西的身影。
“你们想从内部瓦解朕,”杨广对着空荡荡的殿宇自语,“那朕就从根本断了你们的根。”
他提起朱笔,铺开一张崭新的黄绢。
笔尖蘸满朱砂,在绢面上落下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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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元年十月丙戌,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思欲广求贤才,以辅不逮。自魏晋以降,九品中正,门第为凭,寒门无路,此非取士之正道也。**
**今特诏天下,自明年春始,开科举士。凡我大隋子民,不论门第,不限出身,皆可赴州县应试。州县试合格者,赴京参加省试。省试合格者,由朕亲自主持殿试,量才授官。**
**科举分科:明经、进士、明法、明算、明字、明史、武举。各科取士,皆以才学为凭,以策论为要。**
**礼部即日筹备,制定章程,遴选考官,布告天下。**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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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笔落下,朱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杨广放下笔,吹了吹绢面,待墨迹干透,唤来当值太监:“传旨,明日大朝会,朕要当廷宣诏。”
“遵旨。”
太监捧着黄绢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杨广走到殿门前,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雨已经停了。
夜空被洗刷得格外清澈,几颗星子从云缝中露出来,闪烁着微弱的光。庭院里的海棠花被打落一地,花瓣混在泥水里,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惨淡的粉白色。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甜,还有残花腐烂的淡淡酸味。
远处宫墙下,传来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科举……”杨广望着夜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剂药,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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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龙涎香的烟雾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在晨光透过窗棂的光柱中盘旋、消散。
杨广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礼部尚书捧着黄绢,走到殿中,展开,高声宣读。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起初,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礼部尚书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读到“不论门第,不限出身”时,文官队列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读到“由朕亲自主持殿试”时,武将队列里,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当整篇诏书读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杨广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玉珠,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
他看到了元胄——那位关陇元老,此刻垂着眼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笏板的手指,指节已经发白。
他看到了宇文述——这位老谋深算的盟友,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看到了苏威——那位中庸的老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还看到了许多年轻的面孔——那些站在队列末尾、品阶不高的官员,此刻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众卿,”杨广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可有异议?”
殿内依旧沉默。
但沉默之下,暗流汹涌。
“陛下圣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个年轻人——李清风。他出列跪倒,额头触地:“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此乃千古良政!臣为天下寒门士子,叩谢陛下天恩!”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杨广看着他,点了点头:“平身。”
李清风起身,退回队列。他的脸颊泛红,胸膛起伏,显然还没从激动中平复。
“臣有本奏。”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出列的是元胄。
他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陛下,科举取士,立意虽好,然施行起来,恐有诸多难处。”
“讲。”
“其一,天下士子数以万计,若皆可应试,州县如何组织?考场如何设置?考官如何遴选?此皆需详加筹划,非一朝一夕可成。”
“其二,”元胄抬起头,目光平静,“自汉以来,选官皆重德行。若只以文章取士,恐有才无德之辈混入朝堂,祸乱国政。”
“其三,门第世家,累世簪缨,其子弟自幼受教,熟知典章,通晓政务。若与寒门同场竞技,看似公平,实则寒门子弟缺乏家学渊源,恐难匹敌。届时取中之士,仍多出自世家,反损朝廷威信。”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在为朝廷着想。
殿内许多老臣暗暗点头。
杨广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元卿所虑,不无道理。”
元胄微微躬身:“臣愚见,请陛下三思。”
“所以,”杨广话锋一转,“朕才命礼部即日筹备,制定章程。州县如何组织,考场如何设置,考官如何遴选——这些具体事务,正需礼部与诸位臣工商议。”
“至于德行,”他顿了顿,“科举取士,并非只考文章。明经科考经典义理,进士科考策论时务,明法科考律令条文——这些,哪一样不需要德行作为根基?更何况,殿试由朕亲自主持,一个人的德行操守,朕自会甄别。”
“最后,”杨广的声音陡然转冷,“元卿说寒门子弟缺乏家学渊源,恐难匹敌世家子弟——此言差矣。”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杨广走到元胄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过三步,元胄能清楚地看到皇帝冕旒下那双眼睛——锐利,冰冷,仿佛能看透人心。
“朕问元卿,”杨广缓缓道,“三百年前,你元氏先祖,是世家吗?”
元胄脸色微变。
“两百年前,独孤氏先祖,是世家吗?”
“一百年前,宇文氏先祖,是世家吗?”
杨广每问一句,就向前迈一步。元胄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殿柱。
“所谓的世家,”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不过是比寒门早了几代爬起来而已。如今你们站在高处,就忘了自己也曾是寒门,就想着把梯子抽掉,让后来者永远爬不上来——这是何道理?”
殿内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元胄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科举之事,”杨广转身,走回丹陛,重新坐上龙椅,“朕意已决。礼部即日筹备,明年春,必须开考。若有阻挠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以抗旨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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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从长安到洛阳,从河东到江南,驿马日夜奔驰,将那份黄绢誊抄的诏书送到各州各县。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清河郡,崔氏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