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3章:突厥密使现身
杨广坐在御辇中,闭目养神。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单调,但他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神臂弩要量产,需要工部和兵部的配合;火药武器要保密,必须建立更严密的管理制度;突厥使臣快到长安了,和亲议题怎么处理;还有元胄那帮人,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正思忖间,御辇忽然停下。太监掀开帘子,低声道:“陛下,鱼俱罗将军在宫门外求见,说有紧急军情。”杨广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宣。”
片刻后,鱼俱罗大步走进偏殿。
这位目有重瞳的猛将,此刻脸上没有平日的憨厚,只有凝重。他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内卫有发现。”
“说。”
“臣等奉命监控元胄府邸,发现他府中管事最近频繁与一个叫康萨保的西域胡商接触。臣等便盯上了这个康萨保。”鱼俱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此人表面上是做香料和宝石生意,在长安西市有铺面,在城外十里铺还有一处货栈。臣等跟踪他三日,发现他除了与元胄府往来,还曾两次秘密前往城外货栈,每次都有陌生面孔的胡人进出,行踪诡秘。”
杨广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陌生面孔?”
“是。那些人穿着突厥风格的皮袍,但刻意换上了汉人商贾的服饰,口音也刻意模仿关中腔,可走路姿态、眼神习惯,瞒不过内卫的眼睛。”鱼俱罗抬起头,“臣怀疑,是突厥密使。”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混合着鱼俱罗身上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马匹和尘土的气息。
“货栈位置?”杨广问。
“十里铺东头,临着官道,后面是片小树林,便于隐蔽和撤离。”鱼俱罗道,“臣已派人暗中围住,但不敢打草惊蛇,特来请旨。”
杨广站起身,走到殿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皇城的飞檐在晨光中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远处传来宫人洒扫庭院的沙沙声,还有鸟雀在枝头叽喳的鸣叫。
这一切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你带多少人去?”杨广没有回头。
“内卫精锐三十人,已全部换上税吏服饰,携带查账文书。”鱼俱罗道,“若真是突厥密使,必是高手。臣亲自带队。”
杨广转过身,目光如刀:“记住,朕要活口。若抓不到活口,也要拿到证据。”
“臣明白。”
“现在就去。”杨广挥了挥手,“朕在宫里等你的消息。”
鱼俱罗重重叩首,起身大步离去。他的脚步声在殿外长廊上迅速远去,最后消失在宫墙的转角。
杨广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边缘粗糙的纸张,耳朵捕捉着殿外任何细微的动静——风吹过檐角铃铛的轻响,远处侍卫换岗时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日头从东边缓缓爬升,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随着日头移动,从殿门内侧,慢慢爬向御案脚边。
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次茶。
茶汤从滚烫,到温热,再到彻底凉透。
杨广始终没有动。
直到午时三刻,殿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鱼俱罗回来了。
他身上的税吏服饰沾满了灰尘,袖口还有一处撕裂,脸上带着汗渍和一丝懊恼。他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陛下,臣……未能抓到活口。”
杨广的心沉了一下,但面色不变:“说清楚。”
“臣带人突入货栈时,里面只有三个胡商伙计,自称是康萨保雇来看守货物的。”鱼俱罗语速很快,“臣等搜查了整个货栈,在后院柴房发现一处暗格,里面藏有来不及完全销毁的信件。等臣等追出后门,小树林里只找到几处新鲜的马蹄印,人已经跑了。”
“跑了?”杨广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对方很警觉,应该是在臣等包围货栈前就得到了风声。”鱼俱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但臣等找到了这个。”
杨广接过包裹,解开油布。
里面是十几张羊皮纸,有些已经被烧掉一角,有些沾着灰烬,但大部分字迹还清晰可辨。纸张粗糙,边缘泛黄,上面用两种文字书写——一种是弯弯曲曲的突厥文,另一种则是类似汉字的符号,但排列古怪,显然是某种暗语。
羊皮纸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羊膻味、烟熏味和墨汁的古怪气息。
“可曾破译?”杨广问。
“内卫中有两人懂突厥文,正在偏殿紧急破译。”鱼俱罗道,“那种暗语,暂时无人能识。”
杨广将羊皮纸摊在御案上,烛火照亮了那些扭曲的文字。
他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透出的某种急切和试探。
“带破译的人来。”杨广说。
很快,两名穿着内卫服饰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他们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一个面庞黝黑,手指粗壮,像是常年在外奔波;另一个则文弱些,眼神却透着精明。
两人跪下行礼。
“这些突厥文,写的什么?”杨广指着羊皮纸。
面庞黝黑的年轻内卫抬起头,声音有些紧张:“回陛下,这些信件……是写给突厥王庭的密报。”
“念。”
“是。”年轻内卫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一张羊皮纸,开始翻译,“‘致尊贵的始毕可汗:臣已抵达长安。隋朝新帝登基以来,行事与以往大不相同。他重开西域互市,设立‘军事研造所’,似有打造新式军械之意图。近日长安城内传闻,有威力巨大的‘神弩’问世,射程远超寻常弓弩,具体详情正在打探中……’”
杨广的瞳孔微微收缩。
军事研造所。
神臂弩。
这些消息,竟然已经泄露到了突厥人耳朵里?
“继续。”他的声音平静,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年轻内卫咽了口唾沫,拿起第二张:“‘……隋朝朝廷内部,关陇世家与皇权矛盾日深。以元氏、宇文氏为首的老臣,对新帝诸多新政不满,尤以‘科举取士’为甚。若能加以利用,或可使其内斗,削弱隋朝国力……’”
第三张:“‘……长安城内,有尊贵的朋友对可汗的提议感兴趣。但需要更明确的承诺,以及……实际的援助。具体条件,需面谈……’”
第四张:“‘……据悉,隋朝正在研制一种能发出巨响、喷吐火焰的武器,疑似与‘炼丹术’有关。若此物为真,将对骑兵冲锋构成巨大威胁。臣已派人混入工匠之中,试图获取配方,但隋朝对此防范极严……’”
第五张:“‘……和亲之事,隋朝内部意见不一。新帝似乎无意将义成公主嫁出,此或可成为挑起事端的借口。建议可汗在使臣抵达后,提高要价,试探隋朝底线……’”
一张张羊皮纸被翻译出来。
每多念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烛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扭曲变形。
空气里,羊皮纸的膻味、墨汁的酸味、还有从鱼俱罗身上传来的汗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