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顺藤摸瓜,元胄阴影
杨广站在河堤高处,看着下方火把如龙、人声鼎沸的工地。修复工作已经连夜展开,号子声和夯土声比之前更加有力。鱼俱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行营已备好,宇文仆射有飞鸽传书至。”杨广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堆被封存的朽木烂石,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帐篷。夜风吹动帐篷的帘布,里面透出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车辙和脚印的泥地上。
临时行营设在工地东侧一处高地上,三顶大帐呈品字形排列。中央主帐内,四盏油灯挂在帐顶木架上,将帐内照得通明。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铺着运河工程图,旁边堆着几卷账册和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新伐木料的松香、墨汁的微涩,以及从帐外飘进来的泥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杨广脱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接过鱼俱罗递来的小竹筒。他拧开筒盖,抽出卷成细条的纸卷,在灯下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宇文述亲笔,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半张纸。
“臣述顿首:长安诸事如常,元胄仍称病不朝,然其子元文都昨日午后出府,往西市‘永丰’绸缎庄,逗留两刻钟方出。臣已遣人暗查,此庄东主姓王,乃元胄妻弟。另,御史台萧瑀今日上疏,言陛下离京亲赴工地,有失天子威仪,宜速返。疏已留中。朝中其余诸公,多持观望。元胄府中,臣已安插眼线,然其府规森严,暂未得紧要消息。洛阳方面,臣已命人查访与郑元往来之商行,不日当有回音。陛下万望珍重,臣在长安静候佳音。”
杨广看完,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点燃。火苗舔舐纸边,迅速蔓延,化作一团灰烬飘落。
“元文都去了西市绸缎庄……”杨广喃喃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鱼卿,你那边查得如何了?”
鱼俱罗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从郑元府中搜出的另一本暗账。臣与何稠大人核对过,上面记载的劣质建材采购,共涉及洛阳附近五家商行。分别是‘隆昌木行’、‘永固石料’、‘顺发车马’、‘诚信泥灰’,以及……‘永丰商号’。”
“永丰?”杨广抬眼。
“正是。此商号在洛阳、长安皆有分号,主营绸缎,但也兼做建材生意。郑元账上记着,从永丰采购的‘上等松木’三百方,单价高出市价三成。”鱼俱罗的声音平稳,“臣已派内卫分头前往这五家商行暗查,最迟明早会有消息。”
杨广翻开那本暗账。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记录。他找到“永丰商号”那一页,上面果然写着“松木三百方,每方银十二两,合计三千六百两”。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市价九两,溢价三成,差价一千零八十两,已按老规矩处置。”
“老规矩……”杨广冷笑一声,“鱼卿,你亲自带人去查永丰在洛阳的分号。记住,要快,要隐秘。若他们已有防备,就亮明身份,直接查封账目。”
“遵旨!”
鱼俱罗躬身退出帐篷,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杨广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布。外面,工地上千百支火把连成一片光海,河工们的身影在光影中晃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夯土声、号子声、木材搬运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灌入肺腑。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界面。主线任务【帝国的动脉·深入】的进度条停在42%,旁边标注着:“工程隐患已发现,正在排除中。”支线任务【肃清蛀虫】则刚刚激活,进度5%,任务描述是:“彻查运河贪腐案,斩断供应链,惩办首恶。”
界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闪烁:“检测到外部威胁:突厥活动加剧。建议优先处理。”
杨广关闭界面。
他知道时间紧迫。贪腐要查,工程要赶,突厥要防,长安的朝局要稳。每一件都是火烧眉毛,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他转身回到桌边,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聚成珠,欲滴未滴。
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劣质建材的供应链。从林场或石场开采,到商行采购,到运输,到工地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渗透,每一个经手人都可能被收买。查,必须一查到底。
第二,资金流向。高出市价的部分去了哪里?郑元账上说的“老规矩”是什么?这些钱最终流进了谁的腰包?是元胄本人,还是他的党羽,还是某个更大的利益网络?
第三,元胄的“组合拳”。如果贪腐和破坏工程只是其中一环,那么其他几环是什么?朝堂上的舆论攻击?军队中的渗透?还是……与外部敌人的勾结?
笔尖落下。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词:供应链、资金链、阴谋链。
然后画了一个圈,将三个词圈在一起,旁边标注:元胄集团。
帐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何稠大人求见。”守卫的声音响起。
“进。”
帐帘掀开,何稠带着一身尘土走进来。他眼圈发黑,脸上沾着泥点,官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但眼神却比昨日明亮许多。
“陛下,臣已带人排查了上游三里内的所有河堤。”何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共发现七处埋有劣质建材,均已标记。其中三处情况严重,若不及时更换,汛期必溃。臣已调集人手,优先处理这三处。”
“需要多少时间?”杨广问。
“若日夜赶工,五日可完成更换。”何稠顿了顿,“但……优质建材的供应,恐有不足。工地库存的合格木料、石料,只够更换两处。剩余一处,需从外地调运。”
“从哪调?”
“最近的是洛阳官仓,存有去年修筑宫室剩余的木料三千方,石料五千方。但调动需洛阳留守批准,且运输需时,至少三日。”
杨广沉吟片刻:“朕给你手谕,你派人连夜赶往洛阳,持朕手谕调料。运输之事,让当地府兵协助,征用民夫车马,工钱加倍。”
“臣遵旨!”何稠躬身,却又犹豫道,“陛下,还有一事……”
“说。”
“河工们……情绪很高。”何稠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们知道陛下亲临,知道工钱加倍,知道朝廷要严惩贪官,干活都拼了命。但臣也听到一些议论……有人说,这次查出这么多问题,是不是整个运河工程都不可靠?有人说,会不会修到一半,朝廷没钱了,工钱发不出来?还有人说……关陇那些大老爷们,会不会报复?”
杨广静静听着。
这些议论,在他预料之中。恐慌可以暂时压制,但疑虑不会轻易消散。信任需要时间建立,而破坏只需要一瞬间。
“何爱卿。”杨广开口,“你去告诉河工们三件事。”
“请陛下示下。”
“第一,运河工程,朕会亲自盯着,直到完工。任何问题,朕负责到底。”
“第二,工钱,朕从内帑拨银,专款专用。每一文钱,都会发到他们手上。朕以天子之名立誓。”
“第三,关陇门阀若敢报复,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皇权天威。”
何稠怔怔地看着杨广,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一揖:“臣……代数万河工,谢陛下!”
他退出帐篷时,背脊挺得笔直。
杨广重新坐回椅中,闭上眼。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从长安疾驰三百里,到工地后连夜处置危机,再到此刻坐镇指挥,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他需要睡眠,但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外的喧嚣渐渐低沉,河工们开始轮班休息,只有夯土声还在断续响起。油灯里的灯油烧去大半,火焰跳动,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约莫子时三刻,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鱼俱罗。
他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