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工地风波，护卫队显威
阿史那社尔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的长街尽头。杨广站在偏殿的廊下，看着那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高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张须陀、来护儿、鱼俱罗三位将军，以及内卫指挥使，已在御书房候着了。”杨广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远交近攻的思量敛去，重新被冰冷锐利的杀意覆盖。他转身，玄色衣袍在秋风中拂动。“走。”声音不大，却像出鞘的刀。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秋日清晨微凉的空气。
杨广没有坐，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那是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邗沟段及周边地形沙盘，泥土捏制的河床、木片搭建的工棚、细沙铺就的道路，甚至用染了不同颜色的米粒标示出粮仓、工具库和几处关键工段的位置。沙盘边缘还散落着几份刚刚送到的密报。
“说吧。”杨广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的紫檀木框。
内卫指挥使——一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精瘦中年人——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平稳：“陛下，昨夜丑时三刻至寅时初，邗沟段工地发生七起破坏事件。三处工段的铁锹、镐头等工具被砸毁或扔进河里；两处存放备用材料的草棚被推倒；粮仓外围发现纵火痕迹，火势被巡夜民夫及时发现扑灭，未造成损失。此外，从昨夜开始，工地上流传突厥大军已破关南下、不日将杀到邗沟的谣言，恐慌情绪正在蔓延，已有部分河工试图逃离，被监工暂时拦下。”
空气中弥漫着沙盘泥土的微腥味，混合着御书房里淡淡的墨香和熏香残留的气息。张须陀眉头紧锁，盯着沙盘上标示粮仓的那颗红米粒；来护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上的缠绳；鱼俱罗那双重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目光扫过沙盘上每一个可能藏匿破坏者的角落。
“手法粗糙，但有效。”杨广的声音很冷，“工具被毁，工程进度必然受阻；粮仓若真被烧，数万河工的口粮就成问题，恐慌会立刻演变成暴乱。再加上突厥南下的谣言……这是要把工地彻底搅乱。”
“陛下，”张须陀沉声道，“末将以为，这绝非普通地痞流氓所为。时机拿捏得太准——明日就是十月初八，元胄阴谋发动之日。今日工地若乱，正好为明日的暴乱做铺垫，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来护儿点头：“水军战船已按计划秘密运动至邗沟下游三十里处的芦苇荡，随时可以封锁水路。但若工地今日就乱起来，明日我们‘将计就计’的计划恐怕会受影响。”
鱼俱罗瓮声瓮气地开口：“陛下，末将的快速反应小队已经就位，化装成商队、流民，分散在工地外围五个预设接应点。只要您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可以集结并投入任何指定区域。”
杨广没有立刻回应。他俯身，从沙盘边缘拿起一份密报，展开。那是李清风今晨天未亮时派人快马送来的急报，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就：
“臣清风顿首：工地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工具被毁之事已查明系人为，粮仓纵火未遂。有河工称见数名陌生面孔夜间在工地游荡，形迹可疑。臣已加派人手巡逻，然恐力有未逮。护卫队何时能至？万急！”
墨迹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纸角还有一点泥渍。
杨广将密报放下，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最终停在标示“工地总管临时营帐”的一小块木片上。
“李清风撑不了多久。”他直起身，“工地必须立刻稳住。护卫队到了吗？”
内卫指挥使答道：“按计划，由左骁卫中郎将周武率领的三百‘工程护卫队’，已于卯时初抵达工地外围五里处，正在待命。周武是张将军旧部，忠诚可靠，行事果决。”
“传令周武，”杨广的声音斩钉截铁，“即刻进入工地，接管防务。授权他可用重典——凡现场抓获散播谣言、破坏工具、纵火未遂者，就地审讯，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审讯结果，直接报给李清风，由李清风密报于朕。”
“是！”
“张须陀。”
“末将在！”
“你的精兵，按原计划不动，继续潜伏在预设阵地。但提高警戒等级，随时准备应对工地可能提前爆发的骚乱。”
“遵命！”
“来护儿，水军战船保持隐蔽，但加强水面巡逻，防止有人从水路接应或逃离。”
“是！”
“鱼俱罗，你的快速反应小队，抽调一半人手，化装成河工或小贩，混入工地，暗中协助护卫队识别可疑人员，并保护李清风安全。”
“末将领命！”
杨广的目光扫过三人：“明日才是正戏。今日工地的风波，必须在天黑前彻底压下去。不能乱，不能给元胄任何提前发动或调整计划的机会。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去吧。”
三人行礼退出，御书房里只剩下杨广和内卫指挥使。
“陛下，”内卫指挥使低声道，“元胄府邸那边，昨夜有异动。子时前后，有三辆马车从后门离开，往城南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踪到城南永阳坊一带，马车进入一处宅院后消失。那宅院登记在一个江南绸缎商名下，但经查，该商人三个月前就已离开长安，宅院实际空置。”
杨广眼中寒光一闪：“永阳坊……那里靠近漕运码头。马车里装的什么？”
“天色太暗，看不清。但马车辙印很深，应该是重物。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没有靠近探查。”
“继续盯着。那处宅院，加派人手监视，任何进出之人，全部记录。”
“是。”
内卫指挥使也退下了。
杨广独自站在沙盘前，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沙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出手，将那颗代表粮仓的红米粒捏起，放在指尖捻了捻。
米粒粗糙的质感传递到指尖。
工地不能乱。
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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邗沟段工地。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河水的湿气，以及数万人聚集产生的汗味和烟火气。工棚区连绵数里，简陋的茅草棚子像一片灰黄色的蘑菇，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河岸两侧。炊烟从一些工棚顶上袅袅升起，但比往日稀疏了许多。
河岸边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着数千河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铁锹或扁担。人群骚动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起伏不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恐惧。
“听说了吗？突厥人打过来了！”
“何止听说！昨晚上王老五他们工段的家伙什全被砸了，今天还怎么干活？”
“粮仓差点被烧了！要是粮仓没了，咱们吃什么？”
“跑吧……趁现在还能跑……”
“往哪儿跑？家里还有老小等着米下锅呢……”
李清风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袍角还沾着泥点。一夜未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腰杆挺得笔直。木台很简陋，几块木板搭在土堆上，踩上去吱呀作响。晨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没有抬手去擦。
“乡亲们！静一静！”他提高声音，但数万人的嘈杂声中，他的喊声显得单薄。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有人开始往前挤，木台被挤得摇晃起来。几个监工拼命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皮喇叭——这是杨广让工部特制的简易扩音器，喇叭口用薄铁皮卷成，虽然粗糙，但能将声音放大数倍。
“静一静！”他将喇叭凑到嘴边，声音骤然变得洪亮，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河工们被这突然放大的声音震得一愣，嘈杂声暂时小了下去。
李清风抓住这个机会，语速加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大家听到了谣言！我知道大家害怕！工具被毁，粮仓被袭，换做是我，我也会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惶惑的脸。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河工们沾满泥污的额头上，反射出细密的汗珠。
“但是！”他声音陡然拔高，“我要告诉你们，那些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散播，想要搅乱工地，阻止我们开挖运河，阻止朝廷给你们发工钱、发粮食！”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怀疑的眼神依然很多。
“运河挖通了，漕运畅通了，南方的粮食能更快运到北方，北方的货物能更方便运到南方！”李清风继续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到时候，粮价会降，布价会降，你们的日子会好过！朝廷花这么多钱粮，征调这么多人力，不是为了害你们，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受益！”
“说得好听！”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厥人都打过来了，还挖什么运河？等死吗？”
“就是！昨晚上工具被砸，粮仓被烧，朝廷管了吗？”
“我们要回家！”
几个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带动着周围河工的情绪又开始躁动。
李清风目光一凝，他看到了——那几个人虽然穿着河工的破衣服，但脸上没有长期劳作的黝黑和风霜，眼神躲闪，喊话时故意往人群里缩。他记下了那几张脸。
“朝廷管了！”他大声道，“不仅管了，而且陛下亲自下旨：从今日起，所有河工，每日工钱增加三文！完成指定工段进度的，额外奖励五斤米！若是提前完成，奖励翻倍！”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每日加三文？完成工段还有米拿？
这对于每天累死累活只求糊口的河工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怀疑和恐惧，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开始动摇。
“真的假的？”
“朝廷有这么大方？”
“不会是骗我们吧？”
质疑声依然有，但语气已经软了许多。
“我李清风，以项上人头担保！”李清风将喇叭放下，右手按在自己胸口，“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重誓，尤其是官员当众发毒誓，分量极重。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盯着木台上的年轻官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沉重而密集，像擂鼓一样敲击着地面。河工们纷纷转头望去——
晨雾散尽的官道上，一队黑甲士兵正列队而来。他们人数约三百，全部身着黑色轻甲，腰佩横刀，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行动间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阳光照在黑色的甲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面如重枣，浓眉虎目，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马鞍旁挂着一把厚重的环首刀。
队伍在木台前三十步处停下，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左骁卫中郎将周武，奉陛下旨意，率工程护卫队前来接管工地防务！”周武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凡有破坏工程、散播谣言、煽动骚乱者，护卫队有权缉拿审讯，严惩不贷！”
他翻身下马，甲叶哗啦作响，大步走到木台前，对李清风抱拳：“李总管，护卫队已就位，请指示。”
李清风心中大定，他朝周武点点头，然后转向河工：“大家都看到了！陛下派来了护卫队！从今天起，工地的安全由护卫队负责！工具不会再被毁，粮仓不会再被袭，谣言不会再传播！大家只管安心干活，朝廷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
河工们看着那三百黑甲士兵，看着他们森严的阵列、精良的装备、肃杀的气势，心中的恐慌终于被压了下去。有朝廷的军队在，有实实在在的赏钱和米粮，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