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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工地风波,护卫队显威

“朝廷给加钱了!”

“早点干完早点领米!”

人群开始散去,河工们扛起工具,走向各自的工段。工地上的气氛虽然还有些紧绷,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骚动。

李清风松了口气,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走下木台,周武迎了上来。

“周将军,来得及时。”李清风低声道。

“奉陛下密令。”周武声音压得很低,“李总管,那些散播谣言的人……”

李清风目光扫向人群,刚才那几个带头喊话的“河工”正悄悄往工棚区溜去。“东南角,穿灰布短褂、脸上有疤的那个;西边那个矮个子,左腿有点瘸的;还有那个一直在摸鼻子的瘦高个……至少这三个,有问题。”

周武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一名队正做了个手势。

队正点头,带着二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朝那三个目标围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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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东南角,一片堆放碎石的料场旁。

疤脸汉子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假装系草鞋,眼睛却不时瞟向四周。他叫刘三,本是扬州城里的一个混混头子,半个月前有人找上他,给了一笔不小的钱,让他带几个兄弟混进运河工地,“搞点动静”。昨晚砸工具、散布谣言,都是他带人干的。本来以为干完就能溜,没想到今天一早工地就被军队接管了,他正琢磨着怎么趁乱逃走。

草鞋带子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刘三抬头,看到四个黑甲士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呈半圆形将他围住。阳光被他们的身体挡住,逆光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甲片反射的冷光和腰间横刀的轮廓。

“几位军爷……”刘三挤出一个笑脸,站起身,“有事?”

“你叫刘三?”为首的队正开口,声音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是啊,小人刘三,就是这工地上干活的河工……”刘三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

“河工?”队正上下打量他,“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脸白得跟娘们似的,你告诉我你是河工?”

刘三脸色一变。

“带走。”队正一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刘三的胳膊。刘三还想挣扎,但士兵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他骨头生疼。

“军爷!军爷冤枉啊!我就是个普通河工……”刘三喊起来,试图引起周围河工的注意。

但周围的河工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护卫队黑甲森森的样子,太吓人了。

同一时间,另外两处,瘸腿矮子和摸鼻子瘦高个也被士兵控制住,押往工地临时设立的审讯处——一个原本用来堆放工具的土坯房。

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工具零件。刘三被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武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李清风站在他身侧。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跃,在周武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刘三,扬州人士,城南泼皮头子,手下有七八个兄弟。”周武拿起一份卷宗,念道,“半个月前,有人给你五十贯钱,让你带人混进运河工地,找机会破坏工具、散布谣言。昨晚丑时到寅时,你带人砸了三处工段的工具,在粮仓外围泼了火油但未点燃,并在今晨散布突厥南下的谣言。我说得对吗?”

刘三浑身冷汗直冒。这些事……这些事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军爷……军爷明鉴,小人是被逼的……”刘三磕头如捣蒜,“是……是有人逼小人干的……”

“谁?”周武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是……”刘三犹豫着。

周武对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根牛皮鞭子,鞭子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我说!我说!”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是……是江都县的张阎王!张阎王让小人干的!”

“张阎王?”李清风皱眉,“江都县的那个恶霸张霸?”

“对对对!就是张霸!”刘三连忙道,“他给了小人钱,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小人也是贪财,一时糊涂……”

“张霸为什么要破坏运河工地?”周武追问。

“这……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刘三眼神闪烁。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我说!我说!”刘三尖叫起来,“张霸说……说这运河挖通了,朝廷的漕运就不走他控制的码头了,他收不到过路钱,断了财路……所以……所以想搅黄这事……”

“还有呢?”周武盯着他,“张霸一个地方恶霸,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朝廷的工程作对?背后还有谁?”

刘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张霸只说他上面有人……是……是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具体是谁,他没说……”

“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周武和李清风对视一眼。

“押下去,分开审另外两个。”周武挥手。

士兵将刘三拖走。很快,另外两个混混也被押进来分开审讯。口供基本一致——都是受江都恶霸张霸指使,张霸背后有长安的靠山,但具体是谁,他们这些小喽啰确实不知道。

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土坯房里,鞭子声、惨叫声、求饶声断断续续传出,飘散在工地嘈杂的施工声中。偶尔有河工经过,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吓得加快脚步离开。

日头渐高,工地上的施工恢复了正常。铁锹挖土的闷响、扁担挑土的吱呀声、监工的吆喝声、河工们偶尔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喧嚣。粮仓外围增加了双岗守卫,黑甲士兵持矛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重要工段也有士兵巡逻,那些被毁的工具已经被清理走,新的工具正在分发。

秩序,重新建立了起来。

土坯房里,周武将三份口供整理好,递给李清风。

“李总管,情况基本清楚了。江都恶霸张霸是直接指使者,目的是破坏运河工程,维护他的码头利益。但他背后,肯定有长安的势力支持——很可能是关陇集团的某个家族,通过外围成员与张霸勾结。张霸是地头蛇,熟悉本地情况,由他出面收买混混、制造事端,最不容易被直接追查到长安。”

李清风接过口供,纸张上还沾着一点汗渍和灰尘。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张霸此人,在江都一带横行多年,欺压百姓,强占田产,甚至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地方官府几次想动他,都因为他在朝中有人,不了了之。这次他敢对朝廷工程下手,恐怕背后的人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陛下授权可用重典。”周武沉声道,“张霸这种祸害,留着也是贻害地方。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清风沉吟片刻,点点头:“但要做干净,而且要公开处置,以儆效尤。否则,工地上的河工心里还是不安。”

“明白。”周武起身,“我亲自带一队人去江都县。张霸的罪证,地方官府那里应该有不少,一并取了。最迟明日午时,将张霸及其主要爪牙押回工地,当众宣判,明正典刑。”

“有劳周将军。”

周武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土坯房。甲叶碰撞声渐渐远去。

李清风独自坐在昏暗的土坯房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疲惫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他从怀中取出纸笔,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开始写密报。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他将工地风波的前后经过、刘三等混混的口供、张霸的背景及其与长安势力可能存在的勾结、周武的处置计划……一一写明。最后,他写道:

“臣以为,张霸一案,绝非孤例。运河工程绵延数千里,所经州县,地方豪强、恶霸、与朝中势力勾结者,恐不在少数。今日之工地风波,虽暂平,然隐患未除。陛下若欲工程顺利,天下安定,非有直属之强力机构,专司监察、缉捕、处置此类内外勾结之弊不可。臣斗胆建言,请陛下思之。”

写罢,他将密报封好,唤来一名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即刻快马送往长安,面呈陛下,不得有误。”

“是!”

心腹将密报贴身藏好,匆匆离去。

李清风走出土坯房。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工地上,河工们正在埋头苦干,黑甲士兵在关键位置巡逻守卫,一切井然有序。远处的河床上,新开挖的土方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褐色,蜿蜒向前,像一条正在苏醒的巨龙。

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李清风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长安,皇宫。

杨广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李清风刚刚送到的密报。他已经看完了,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关于“直属强力机构”的建议上。

窗外,秋风吹过庭院,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有落叶腐败的微酸气息,混合着远处宫墙下桂树残留的甜香。

他转过身,将密报放在书案上。密报旁边,是内卫指挥使刚刚送来的另一份密报:永阳坊那处空宅院,昨夜子时后,又有两辆马车进入,至今未出。监视的人听到宅院内隐约有金属碰撞声。

金属碰撞声……

杨广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击。

张霸……江都恶霸……关陇外围成员……

永阳坊空宅院……深夜马车……金属声……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元胄的阴谋,不仅仅是在十月初八发动一场暴乱。那只是明面上的手段。暗地里,他们还在通过地方势力,持续不断地给运河工程制造麻烦,拖延进度,消耗朝廷的财力和耐心,为最终的颠覆创造更多条件。

而应对这种全方位的、内外勾结的破坏,仅靠现有的军队和官僚体系,确实力有未逮。

他需要一个更灵活、更高效、更直接听命于他的机构。

一个像锦衣卫那样的机构。

杨广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拿起笔。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他需要考虑名字,需要考虑职权范围,需要考虑人员选拔,需要考虑制衡机制……

但首先,他需要下定决心。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