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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猎场布围,请君入瓮

# 第12章:猎场布围,请君入瓮

虞世基躬身退出清凉殿时,脚步还有些发虚。晨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掌心一片冰凉汗湿。三日内草拟“工程选才特科”章程——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他肩上,却重如千钧。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内,张须陀、何稠、宇文述还未出来。他不知道那三位会与皇帝再谈什么,但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的名字,已经和那个石破天惊的“科举”二字,绑在了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常服,朝着宫外走去。袖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那里,已经捏住了未来三天,不,或许是未来三十年,天下士子命运的第一笔。

殿内,杨广看着虞世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重新合拢。

“宇文卿。”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老臣在。”宇文述躬身。

“你方才说,元胄必不会放过试探‘猎具’的机会。”杨广的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张须陀和何稠同时抬起头。

“陛下,”张须陀忍不住开口,“那震天雷……”

“要展示。”杨广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仅要展示,还要大张旗鼓地展示。但不是在这清凉殿里,也不是在某个秘密工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远处,乾阳殿的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金光。

“三日后,长安城外,皇家猎场。”杨广转过身,背对着晨光,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朕要举行‘冬狩’,邀请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一同观礼。”

何稠张了张嘴,想说那震天雷还不稳定,想说引线的长度和埋设深度还需要反复试验,想说万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岔子……但他看着皇帝的背影,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旨意今日就发。”杨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就说朕新制猎具,欲于冬狩时展示,以彰武德。宇文卿——”

“老臣明白。”宇文述立刻躬身,“老臣会‘不经意’地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陛下对此次冬狩极为重视,尤其重视那‘新制猎具’。”

“很好。”杨广点头,“张将军。”

“臣在!”张须陀霍然起身,甲胄铿锵。

“你从新遴选的三百禁军中,挑一百名最精锐、最忠诚的。”杨广看着他,“全部配发新式钢弩、横刀。三日后,提前埋伏在猎场东北角那片丘陵地带。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现身,但要让所有进入那片区域的人,都能感觉到——那里有伏兵。”

张须陀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臣领旨!”

“何卿。”

何稠连忙起身:“臣在。”

“你带工匠,今日就秘密前往猎场。”杨广走到他面前,“在那片丘陵地带,选三处位置,埋设震天雷。记住,埋设深度、引线长度,必须严格按照你试验过的最佳数据。朕要的是万无一失的巨响,而不是哑炮或者……提前爆炸。”

何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红布。”杨广忽然说。

何稠一愣:“红布?”

“准备几辆小车,将震天雷放在车上,用红布盖好。”杨广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是‘新制猎具’,总得有点仪式感。”

***

旨意是在午时前发出的。

由内侍省太监高福亲自送往中书省,再由中书舍人草拟,用印,发往各衙署。旨意措辞很平常,无非是皇帝欲效仿先帝,于三日后在长安城外皇家猎场举行冬狩,邀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一同观礼,共彰武德。唯一特别的是最后一句:“朕新制猎具数件,届时将示于众卿,以验其效。”

就这么一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元胄的府邸在长安城东的崇仁坊,三进的大宅,门楣上挂着先帝御赐的“柱国之府”匾额。接到旨意时,这位关陇元老正在书房里练字。他穿着一身深褐色常服,手腕悬空,狼毫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写的是一个“稳”字。

笔锋到最后一点时,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公爷,宫里的旨意到了。”

元胄的手没有停,稳稳地将那一点落下,然后才放下笔,用布巾擦了擦手:“说了什么?”

管家将旨意内容复述了一遍。

“冬狩……新制猎具……”元胄重复着这两个词,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他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尚未开花,“陛下这是……少年心性,喜好炫耀?”

“恐怕不止。”一个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元胄回头,看见儿子元敏走了进来。元敏三十出头,穿着青色锦袍,面容与元胄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锐气。他在门下省任给事中,消息灵通。

“父亲。”元敏行礼后,压低声音,“儿子刚从宇文述府上回来。宇文公似乎对此次冬狩颇为上心,特意‘提醒’了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还有山东那边来的几位,务必到场观礼。”

元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宇文述……”他缓缓踱步到书案前,手指摩挲着那个刚刚写好的“稳”字,“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儿子觉得,陛下可能不只是想炫耀。”元敏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压得更低,“那‘新制猎具’,恐怕有些门道。前几日,将作监何稠频繁出入宫禁,工坊那边日夜赶工,守卫森严。儿子派人打听过,说是陛下亲自设计的‘猎具’,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元胄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陛下是想借这‘猎具’,震慑朝堂?”他问。

“未尝不可。”元敏点头,“陛下登基以来,行事……与先帝大不相同。先是力排众议,坚持要修运河,现在又搞出什么‘新制猎具’。儿子听说,陛下还在清凉殿秘密召见了张须陀、何稠、宇文述,还有黄门侍郎虞世基。谈了整整一夜。”

元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虞世基……”他喃喃道,“那个江南来的书生?”

“正是。”元敏说,“父亲,此次冬狩,恐怕是个局。陛下想看看,朝中有多少人会跳出来,对那‘猎具’说三道四。宇文述在暗中活动,确保寒门和山东的人到场,恐怕也是想借他们的嘴,把‘猎具’的威力传出去——如果真有威力的话。”

元胄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株老梅。

“那就去看看。”他说,声音很平静,“陛下既然请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去。至于那‘猎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咱们的人,冬狩当日,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对那‘猎具’——陛下让看,咱们就看;陛下让试,咱们就试。但谁要是第一个跳出来质疑……”

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元敏立刻躬身:“儿子明白。”

***

同一时间,宇文述的府邸。

这位老臣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是紫檀木的,棋子是暖玉和墨玉打磨而成,触手温润。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褐色布衣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都通知到了?”宇文述落下一子,声音平淡。

“都通知到了。”中年人低声回答,“寒门出身的七位,山东来的五位,还有江南那边三位。都说了,陛下此次冬狩,或有深意,让他们务必到场。”

“他们什么反应?”

“多半是疑惑,但也有些……兴奋。”中年人顿了顿,“尤其是那几位寒门出身的,在朝中多年不得志,听说陛下可能要展示‘新式猎具’,都猜测陛下是否要革新武备。若是武备革新,或许就有新的机会。”

宇文述笑了笑,又落下一子。

“机会……”他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是机会,也是风险。陛下这一步棋,走得险啊。”

中年人不敢接话,只是默默看着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