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古剑明却愁得眉头紧锁。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让人断了三楼水电和电话，梁翊便展开如此猛烈的报复。 行动科是他掌控上海站的根基。 这些年里，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都是通过行动科暗中完成。 若梁翊继续彻查下去，不仅会把他的嫡系力量拆得七零八落，甚至可能连那些陈年旧账都一并翻出来。 更让古剑明寒心的是，自己苦心培养多年的赵馨，刚刚竟主动走进了梁翊办公室。 两人在里面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可凭借多年谍报经验，古剑明已经敏锐察觉，赵馨与梁翊之间极有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否则，她绝不会轻易放弃上海站译电组长的身份与待遇。 权衡许久，古剑明最终还是决定服软。 他叫来朱明，命其前往汇丰银行提取五万英镑。 想让梁翊真正收手，口头道歉显然不够，只有送上一笔重金，才可能促成和解。 古剑明并不缺钱。 他身为上海站上校站长，每天都有无数人挖空心思向他送礼。五万英镑虽然不少，却远没有严重到让他伤筋动骨的程度。 下午六点，梁翊处理完公务，从办公楼走出。 行动科长朱明早已等在附近，见他出现，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梁长官准备回府？” 梁翊淡淡看他一眼：“朱科长找我有事？” 他其实早已猜到对方为何而来。 朱明陪笑道：“卑职奉站长命令，特意给您送一份礼物，顺便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站长说，白日发生的事情纯属误会，希望梁长官不要放在心上。” 梁翊略一点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告诉古剑明，我不会继续计较。” “梁长官果然宽宏大量，卑职实在佩服。” 朱明立刻送上一句奉承。 梁翊却最不喜欢这种刻意拍马屁的做派，抬手打断：“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朱明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是，礼物就在这里，卑职替您放进车中。” 他说完，将随身带来的小皮包放到轿车后座。 梁翊没有再理会，发动汽车径直驶离上海站。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靠边停下。 梁翊推门下车，拉开后排车门，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匕首，沿着皮包侧面小心划开一道缝隙。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什么人送来的东西，都必须保持足够警惕。 任何时候放松戒备，都可能成为致命失误。 足足五万英镑。 对梁翊来说，这无疑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按照眼下的汇率，英镑的价值甚至还要高过美元，五万英镑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财富。 确认皮包内没有危险后，他小心将其放到副驾驶座上，随即驾车返回浦江路别墅。 马家兄弟仍守在院门外。 见轿车驶来，两人赶紧上前问候。梁翊随口同他们聊了几句，便提着皮包进了主楼。 回到卧室，他反手锁住房门，又在屋内找了一处足够隐秘的地方，将五万英镑妥善藏好。 算上先前得到的美元、英镑以及其他财物，他如今能够动用的资金，折合下来已经接近十万英镑。 这么大一笔钱，若全部拿去采购武器，足以装备一个按照德国标准编制的整营兵力。 当然，梁翊积攒这些钱，并不是为了给自己购买军火。 藏好财物后，他换上一套干净利落的黑色中山装，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挺。 等他下楼时，做饭的大婶已经备好晚饭。 马奎雄与马奎禄兄弟也坐在桌旁，等梁翊落座后，三人才一起动筷。 马家兄弟对如今的日子极为满意。 每天三顿饭不缺，顿顿还能见到荤腥，每月又有几十块大洋可拿。与之前漂泊街头、连饭都吃不饱的生活相比，简直像掉进了福窝。 等桌上的酒菜吃得差不多，梁翊放下筷子，随口问道：“你们兄弟会不会用枪？” 马奎雄点头道：“在俺们东北，男人哪有不会摆弄枪的？” “枪法如何？”梁翊继续问道。 马奎雄咧嘴一笑：“只能说凑合。一百五十米以内，只要目标不乱动，俺基本不会打偏。” 梁翊心中暗自点头。 国军目前大量装备的中正式步枪，有效射程约为两百米。马奎雄若真能在一百五十米内保持极高命中率，枪法已经远超普通士兵。 梁翊看着二人，缓缓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吃的是国府俸禄，身上穿过国军制服，自然要替国家做事。” “往后可能有些差事，不方便由我亲自出面，到时便需要你们兄弟替我处理。只要事情办得好，我不会亏待自己人。” 这番话，既是交代，也是试探。 马奎雄却没那么多弯弯绕，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梁先生尽管吩咐。俺们兄弟旁的本事不多，开枪拼命倒不含糊。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情，俺们保证办妥。” 梁翊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真有事情时，我自然会通知你们。”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你们谁会开汽车？” “俺弟会。” 马奎雄立即指向身旁的马奎禄：“他的车开得可好了，以前经常替人跑长途。” 梁翊将目光转向马奎禄。 此人性子沉默，从见面至今，很少主动说话。即便开口，也通常只有简短几个字。 “以后由你给我开车，没问题吧？” “没问题。” 马奎禄点了点头。 今晚八点，梁翊还要前往新世界大酒楼与张振东见面。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出发了。 他带上马奎禄，准备顺便检验一下对方的驾驶技术。 马奎禄坐上驾驶位后，先点火发动汽车，随后踩下离合、挂挡、加油，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生疏。 轿车驶出院门时，也开得十分平稳。 梁翊暗暗放心。 他每天事务繁多，开车又是一件需要长时间集中精神的事情，一旦疲劳分神，很可能落得车毁人亡。 既然身边有个可靠司机，以后便没必要凡事亲自驾驶。 抵达新世界大酒楼后，梁翊让马奎禄守在车里等候，自己独自进入酒楼。 服务生将他带到上次那间豪华包厢。 推门进去，梁翊发现里面除了张振东，还多了一名陌生男子。 张振东笑着起身介绍：“梁兄弟，这位邵东波先生，是青帮杜三爷身边的人。今日奉三爷之命，特意过来见你一面。” “鄙人邵东波，见过梁长官。” 邵东波约莫三十岁，中等身材，皮肤略黑，浓眉大眼，看上去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精悍气息。 梁翊脸色顿时淡了下来。 张振东明明说今晚有事情与他商量，结果却暗中把青帮的人请到这里。 难道他忘了，梁翊昨日才刚刚抓捕杜三爷的得意弟子虞虎？ 张振东察觉到他神色不悦，赶紧解释：“事情是这样，三爷原本想亲自与你谈谈，只是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便直接出面，所以才让邵先生代为转达。” 梁翊心中冷笑。 杜三爷不来，哪里是因为身份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