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双方地位相差太大。
杜三爷乃是能与处座平起平坐的人物,在上海滩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怎么可能亲自来见他这个初到沪上的中校队长? 不过梁翊并未拆穿,径直坐下问道:“杜三爷既然派邵先生过来,想必有话要说。” 邵东波也是江湖中人,最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 他点头道:“三爷命我前来,只为一件事情。” “什么事?” 梁翊明知故问。 “虞虎。” 邵东波缓缓吐出这个名字,随后继续说道:“三爷的意思是,拿十万块现大洋,换虞虎一条命。” 梁翊神情平静,语气却大义凛然:“烦请邵先生回去转告杜三爷,梁某是国府军人,不是拿人命做买卖的商贩。” “虞虎走私烟土、私卖军械,已经触犯国家法令。即便梁某愿意饶他,党国的律法也不会答应。” 邵东波明显怔了一下。 他在上海滩替杜三爷办事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敢如此直接回绝三爷的人。 就连上海市政府的高官见到杜三爷,也得客客气气称上一声杜先生。 “梁长官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邵东波沉声问道。 “不是梁某不肯,而是无权去放。” 梁翊淡淡说道:“法纪面前,不该因身份不同而有所区别。” 听见他口口声声谈论法律,邵东波忍不住露出几分不屑。 在上海滩这块地方,杜三爷说出的话,本身便比许多条文更有用。 “十万块大洋,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邵东波再次提醒,“梁长官当真不再考虑?” “不必。” 梁翊毫不犹豫地拒绝。 张振东见双方越谈越僵,赶紧出来打圆场:“梁兄弟,邵先生,饭菜都快凉了。大家别只顾着说事,先坐下来吃些东西,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谈。” 邵东波却摇了摇头:“既然梁长官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楚,再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邵先生说得不错。” 梁翊微微点头。 邵东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只是梁长官这般不给情面,难道不怕惹恼三爷?” 这句话里已经带上了明显威胁。 他是在提醒梁翊,得罪杜三爷的后果,不是谁都能够承担。 梁翊冷冷一笑:“人已经抓了,案子也已经办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害怕?” “杜三爷若真准备对梁某动手,那便尽管来。梁某接着就是。” 邵东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由衷赞道:“梁长官果然有胆量,邵某佩服。” 张振东却仍不肯放弃,继续劝说道:“梁兄弟,咱们终究都是奉命办差,何必为了一个虞虎,真与三爷把关系弄僵?” “说到底,虞虎也不过是一时糊涂,才做出那些事情。你稍微抬一抬手,留他一条命,这场风波自然也就过去了。” 梁翊早已看清,张振东与杜三爷之间的关系绝不普通。 今晚这顿饭里,他扮演的便是中间说客。 张振东与邵东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非是想软硬兼施,逼自己放过虞虎。 “虞虎的案子如今已经闹得全城皆知。” 梁翊转头看向张振东:“上海各家报纸都将此事放在头版,几百万市民也在盯着结果。” “若我现在突然把人放了,南京总部首先便会追究责任,上海百姓同样不会答应。到时这件事情,张老哥准备替我承担吗?” 张振东听出他语气似乎有所松动,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喜色。 “这一点三爷早就考虑到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只要虞虎能够活着出来,三爷会立刻把他送到长江北岸,让他负责那边的货运买卖。” “从今往后,虞虎绝不会再踏进上海滩半步。” 梁翊摇了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件案子已经上报南京总部,没有处座亲自批准,我哪里敢私自放人?” 邵东波随即接话:“梁长官大可放心,三爷已经与戴长官通过电话。戴长官亲口说过,上海这边的机要事务,全由梁长官自行裁决。换句话说,虞虎是死是活,只在您一念之间。” 梁翊心头微动。 处座让他自行决定,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多半是希望他放虞虎一马,借此卖杜三爷一个人情。 可决定权既然落到自己手里,将来真出了麻烦,自然也得由他独自承担。 张振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说道:“梁兄弟,其实此事并不难办。上海滩足有几百万人,想找一个与虞虎长相相近的人,并非什么难事。到时来一出偷梁换柱,外面谁又能看得出来?” “张副站长,这种话以后不必再说。” 梁翊抬手打断,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张振东的办法确实可行,可梁翊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放过虞虎。 这种勾结日本人、祸害同胞的民族败类,遇上一个便杀一个,他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梁兄弟,不妨再仔细想一想。” 张振东仍不愿放弃。 他已经在杜三爷面前拍过胸脯,保证会尽力促成此事。若就这样无功而返,往后难免失了脸面。 “张副站长若没有别的事情,梁某便先告辞了。” 梁翊站起身,作势离开。 “梁兄弟留步!” 张振东急忙将人叫住,同时朝邵东波递去一道眼色。 邵东波心领神会,起身拱手:“两位长官,邵某手下还有些场子需要处理,便不继续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推门离开包厢。 等房门重新关好,张振东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深沉:“如今没有外人在场,咱们兄弟也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梁翊重新坐下,兴致平平地问道:“张副站长还想谈什么?” “上海站站长的位置。” 张振东笑着开口:“据我所知,梁兄弟最近组建了一支内部调查队,专门清查古剑明手下的行动科。” 梁翊故意露出不解:“行动科人员混杂,许多人履历不清。我派人审查,也是执行处座整顿内部的命令。此事与站长人选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