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的本子掉在地上的那一刻，苏晚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要不要看”，因为她的眼睛已经看到了——摊开的那一页上，“林柔柔9分（假哭）”几个字大得想装没看到都不行。这个决定是“要不要念出来”。
她看了一眼江泽。江泽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随时可能冒烟。苏晚心想：如果她现在把本子合上还给他，这件事就结束了。江泽会带着他的秘密离开，没有人会知道本子里写了什么，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苏晚转念又想：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在心里给所有人打分，把别人当成数据，而他自己却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他不是坏人，但他的“打分”不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是一种傲慢——一种“我有权评估你”的傲慢。
苏晚不是要报复他，她只是觉得，他需要知道被“评估”是什么感觉。
她拿起本子，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其他嘉宾都在。林柔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花茶，姿态优雅。夏晴在和张天扬聊天，顾言琛在角落刷手机。摄像机的红灯亮着，直播间的弹幕在飞。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晚举起本子，翻到第一页。
“江泽有一个习惯，”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收音麦捕捉到，“他喜欢给女嘉宾打分。外表、身材、性格、可撩程度，综合评分，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林柔柔的笑容僵住了。她放下花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苏晚手里的黑色本子。她的心声——【打分？江泽给我打分？多少分？不会是低分吧？】
夏晴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她的心声——【他给我打了几分？我是不是很低？他之前说“夏晴不好骗”，我猜分数不会高。】
顾言琛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声——【苏晚终于要念了。她忍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因为她爱八卦，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被藏起来。】
张天扬推了推眼镜，表情专注。他的心声——【苏晚的选择很冒险。念出来会伤害江泽，但不念出来会伤害她自己——她不能忍受“不真实”被掩盖。】
苏晚深吸一口气，翻到写有林柔柔的那一页。
“‘林柔柔：外表9分，身材8.5分，演技7分，综艺感8分，可撩程度9分。综合8.7分。备注：需要帮助型，容易下手。策略：多制造偶遇，多表达关心。’”
客厅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夏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捂住了嘴，因为她看到林柔柔的脸已经绿了。
林柔柔的“温柔”面具碎了一地。她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苏晚不知道人的脸还能变出这么多种颜色。
“‘需要帮助型，容易下手’，”苏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江泽，你对‘可撩’的定义是‘容易骗’吗？”
江泽站在角落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一动不动。他的心声已经完全空白了——不是安静，是空白。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什么数据都没有了。
苏晚翻到第二页。
“‘夏晴：外表7分，身材7.5分，性格6分（太直），可撩程度5分。综合6.5分。备注：不好骗，需要花时间。策略：保持距离，不主动。’”
这次轮到夏晴的绿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低估了”的绿。
“6.5分？”夏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给他打8分！他凭什么给我打6.5分？还‘太直’？直怎么了？直至少不装！”
苏晚看着夏晴，嘴角微微翘起：“你不生气他给你打分，你生气他给的分太低？”
夏晴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都生气。但分数确实太低了。”
苏晚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写的是她自己。她没有停顿，直接念了出来。
“‘苏晚：外表8.5分，身材8分，性格？分，可撩程度？分。综合：？分。备注：高风险，不可预测。策略：暂时不打分，先观察。’”
客厅里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尴尬”的安静，这次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鼓掌”的安静。
夏晴第一个开口：“8.5分？他给你打8.5分，给我打7分？我比他给你打的还低1.5分？”她转向苏晚，表情又委屈又好笑，“苏晚，你就不生气吗？”
苏晚耸了耸肩：“他给我打‘问号分’，说明他对我的了解是‘？’。这很准确。我确实不是一个能被‘外表8.5分’定义的人。”
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本子，看着江泽。
“江泽，你的本子里写了三年。你给无数人打过分数，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别人打的分，其实是给你自己打的？你写林柔柔‘容易下手’，说明你只敢找容易的人。你写夏晴‘不好骗’，说明你害怕被拒绝。你给我打‘问号分’，说明你面对无法掌控的人时，会感到恐惧。”
江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心声终于恢复了，但只有一句话——【她说得对。我给所有人的打分，都是在给自己打分。】
苏晚把本子递还给江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