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离开前的那个下午,发生了一件小事。但所有的大事,都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那天下午,节目组安排了一个“收拾回忆”的环节——被淘汰的嘉宾可以在别墅里收拾自己的物品,其他嘉宾可以帮忙,也可以送礼物、写卡片,总之就是怎么煽情怎么来。背景音乐是钢琴曲,灯光调成了暖黄色,连摄像机的移动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些,仿佛在说:我们在做一件很温柔的事。
苏晚没有去帮忙。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杂志,目光落在林柔柔的采访照片上。林柔柔的照片修得很精致,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神像含着一汪泉水。苏晚心想:这张照片至少修了二十遍,连毛孔都修没了。
江泽的房间在二楼。苏晚虽然看不到他,但能听到他的心声——不是具体的句子,是翻箱倒柜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拉链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还有偶尔停顿的、像在发愣的空白。
【这件外套……是租的还是买的?买的。但已经过季了,穿出去会被说。】
【这双鞋是借的,要还。放在哪个袋子里来着?】
【这个小本本……什么小本本?】
苏晚的注意力被“小本本”三个字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杂志上。林柔柔的采访后面是一篇星座运势,说天秤座这周“会遇到一个改变你人生轨迹的人”。苏晚心想:改变人生轨迹?我已经穿越了,人生轨迹早就被改得乱七八糟了。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江泽的心声——
【完了。掉出来了。这个本子怎么在这里?我以为早就扔了。】
【里面写了什么来着?不,我不用回忆,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记得。】
苏晚放下杂志,抬起头。不是因为她想去看“小本本”是什么,是因为江泽的心声变了——不再是翻箱倒柜的忙碌,而是一种“被发现了”的慌乱。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苏晚。】
【苏晚如果看到了,她会——她不会做什么,但她会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不行,我不能让她知道。】
苏晚挑了挑眉。江泽想藏的不是小本本,是“小本本里的内容”。而她已经被“不能让她知道”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不是因为八卦,是因为——你越不想让我知道,我越想听。
但她没有动。她坐在沙发上,等江泽自己下来。
五分钟后,江泽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下楼梯。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抿,目光平视,步伐稳定。像一个准备远行的旅人,不像一个被淘汰的选手。
苏晚注意到他左手拿着一个东西,藏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形状像是——一个本子。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藏好了。放在左边口袋,右手提箱子,外套盖住了,应该看不出来。】
【苏晚在客厅,她会不会看我?她没看我,她在看杂志。但她能听到我的心——对了,我不说就行了。】
【但我不说,她也能听到。我的心在说。】
苏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江泽的“藏”和“不藏”在苏晚面前没有任何区别。因为他的心里话比他的口袋还大,藏都藏不住。
江泽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来,把行李箱靠在脚边。他看了一眼苏晚,苏晚也看了一眼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五秒,然后同时移开。
“苏晚,”江泽说,“我要走了。”
苏晚点了点头:“嗯。”
“谢谢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会记住的。”
苏晚又点了点头:“嗯。”
江泽沉默了两秒,转身准备走。他弯腰去提行李箱的时候,口袋里的东西滑了出来——不是掉在地上,是滑到了外套的下摆边缘,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苏晚看到了。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面是黑色的皮质,边角已经磨白了,看得出有些年头。本子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简洁得像一本秘密日记。
江泽没有注意到本子滑出来了。他提起行李箱,转身,迈步。本子从外套下摆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翻开了一页。
江泽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到那个黑色本子摊开在地上,像一只被翻开的贝壳,露出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字,不是日记,是表格。
苏晚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上,只用了零点三秒就看清楚了内容。因为她的阅读速度在上辈子被甲方训练得很快——再长的需求文档,她都能在三分钟内找到漏洞。
那一页上写着——
“林柔柔:外表9,身材8.5,演技7,综艺感8,可撩程度9。综合8.7。备注:需要帮助型,容易下手。策略:多制造‘偶遇’,多表达‘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