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正前方生门上方一丈高的地方,有两块凸出的青石横梁。
血水飞溅到那两处时,水珠的溅射轨迹出现了极不自然的偏移,表面异常干燥。
这不符合毒水密闭漫灌的物理常理。
除非上方的防腐蚀翻板机括没有彻底扣死。
操纵整座山庄机关的只有殷十娘。对方在妥协的死局里,刻意留了一丝残缺。
这横梁是唯一的落脚点,也是一条只要踩空半寸就足以掉入强酸池的死亡跨度。
沈清姝眼底没有面对死亡的战栗,瞳孔中只有对距离和力道的冷酷计算。
在水位彻底没过膝盖的前一息,她脚踝骤然发力。
残破的鞋底在水下狠狠蹬断了一截被腐蚀得酥脆的青砖,整个人借着反冲力,硬生生从沸腾的血水中拔地而起。
半空中,底下翻滚的血水炸开一朵黑色的水花。
几滴粘稠的毒液溅起,落在她的右臂上。
雪白的袖管瞬间被烧穿孔洞,接触皮肤的刹那,皮肉发黑、溶解。
沈清姝的瞳孔在半空中微缩,颧骨处的肌肉因为剧痛而紧绷,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但她的身体动作没有出现任何变形,双手甚至没有去捂伤口。
右脚精准踩住第一块青石横梁。
横梁在年久失修的缝隙中发出一声脆响,细碎的石粉扑簌簌落下。
她根本不留任何卸力与试探的时间。借着这一踏极其微弱的支点,左脚凌空虚点第二块横梁,腰身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将所有的重力势能彻底转化为向前的冲刺。
目标,正前方那扇紧闭的中枢生门。
安全区大堂内。
沈砚林听着墙壁内传来的水流倒灌与嘶嘶溶解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几分。
“结束了。在红颜枯里,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连骨头都会化成渣……”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平地炸起。
足有两寸厚的铁木生门,连带着用来加固的黄铜门框,被一股极其野蛮的物理冲力生生撞碎。
木块裹挟着焦黑的木屑和刺鼻的腐蚀水汽,疯狂地轰入安全区大堂。
气浪掀翻了离门最近的两排落地铜晷,沉重的铜器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钝音。
光影剧烈摇晃中,一道白衣残破、右臂渗着黑血的身影,顺着破碎的门板碎片,贴着青石地面滑行而入。
在身体还未完全停稳的瞬间,沈清姝的左手已然扬起。
一道冷厉的寒芒脱手而出,直接跨越十步的空间距离,死死钉在殷十娘脚下的黑楠木桌案上!
带血的雁翎短刀刀身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在大堂内格外刺耳。
刀锋距离殷十娘撑在桌面的手指,仅有半寸之遥。
沈砚林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眼珠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向外凸起。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多宝阁上,撞落一地昂贵的瓷器,发出乒乒乓乓的碎裂声。
殷十娘站在太师椅前,冷眼看着那把钉入木头的短刀,再抬眼看向十步外那个缓缓站起身的女人。
对方右臂血肉模糊,黑红色的毒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干燥的青石板上,发出腐蚀的嘶嘶声。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重伤的虚弱,只有近乎实质的冰冷压迫感。
没等沈清姝完全直起腰。
大门碎裂的残响还未散去。
“呛啷——”
大堂四周的阴影中,金属拔节的摩擦声极其密集地炸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威吓与喊杀声,只有纯粹的杀戮动作。
数十名隐于暗处的黑市刺客,从房梁、屏风后、帷幔间同时现身,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数十把【淬毒雁翎刀】在微弱的烛火下泛着幽蓝的色泽,瞬间收拢。
沈清姝的脚步刚刚站定,四把刀尖已经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咽喉、后心和两侧肋下。
锋利的刀刃距离皮肉不过一指之遥,毒药的腥气直逼鼻腔。稍有异动,便是乱刃分尸的下场。
而就在她身后,那扇被她踹碎的大门外,一波比刚才更猛烈的黑色腐蚀血水正翻涌着漫过高高的门槛。
溶解的声响在脚跟后方两寸处持续蔓延,将她来时的路彻底封死成一个冒着毒泡的死亡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