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空气凝固了。
被撞碎的门板残骸在满地水流中嘶嘶作响。门槛外,黑红色的红颜枯残渣正顺着青砖缝隙疯狂向内漫延,刺鼻的腐蚀水汽熏得人眼眶发酸。
堂中央,数十名黑市刺客幽灵般散开。
四把淬毒雁翎刀呈十字绞杀的阵型,死死封住了沈清姝的退路。刀尖距离她的咽喉、后心和两侧肋下,仅剩半寸。
“动作快点,外面的毒水要漫进来了。”一名右脸带着刀疤的刺客压低声音,手腕下压,刀刃贴上沈清姝雪白的颈侧,渗出一丝血线。
沈清姝没有闭眼,更没有求饶。
她直接越过刀锋,目光穿透昏暗,盯在十步外太师椅上的殷十娘脸上。
“你们的命,三百两一条。”
嘶哑的声音在堂内突兀响起,透着冰冷的理智。
握刀的刀疤脸愣了一下,咧嘴露出黄牙:“死到临头还犯癔症?侯府给的这趟天杀契,定金五万两。你这颗脑袋,金贵得很。”
“五万两买我,确实金贵。”沈清姝右臂被毒水烧伤处滴着黑血,语气却像个盘账的老掌柜,“但买你们,太便宜。”
她无视颈侧刺痛,语速平缓:“三房沈砚林雇你们灭口,定金五万两。扣掉外围三十个私兵折损的安家费,扣掉盲音暗道的阵眼折旧,再刨去殷十娘拿走的一半大头。剩下这点碎银子,均摊下来,买你们每人一条命,连三百两的底价都兜不住。”
大堂内的死寂被硬生生撕开。
杀手对数字极其敏感。沈清姝就像个冷酷的账房,几句话就把他们用命搏来的买卖,扒成了案板上明码标价的廉价牲口肉。
“废什么话!拔了她的舌头!”殷十娘坐在黑楠木桌案后,手里的铁胆猛地磕在一起。
刀疤脸眼神一狠,刀锋向内收紧。
同一瞬间,沈清姝动了。
她根本不避要害处的四把雁翎刀,直接迎着前方的刀阵,重重跨出了一大步。
“呲啦——”
利刃切开单薄衣料,划破腰侧和手臂。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刀槽滴落。
这一步走得太狠。面对主动撞向刀口的猎物,刀疤脸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半寸力道。
就这半寸迟疑,沈清姝硬生生从绞杀网中挤出,大步走到殷十娘桌前。
“啪。”
沾血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拍在桌面上,距离殷十娘撑桌的右手仅有两指宽。
“这是五万两的十倍。”沈清姝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视线直直逼视殷十娘,“特制血契汇票,不记名,见票即兑。现银,五十万两。”
空气彻底凝固。
殷十娘准备拔刀的动作僵在半空。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桌面上。
纸张微凉,表面有细密蚕丝网格。边缘一根冷锻压入的暗金丝线泛着隐秘光泽,正中央凸起一个云纹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