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血雾迷城,白骨为阶
黑暗。粘稠的、沉重的、仿佛浸透了陈年污血与腐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顾羡之的意识,如同沉入万丈深海的溺水者,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麻木、撕裂般的剧痛,以及那混杂了无数破碎、混乱、疯狂法则信息的、令人作呕的、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啸的、精神层面的、永恒的、嘈杂的“噪音”中,无助地、缓慢地、朝着那永恒的、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虚无深渊,不断沉沦、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却异常坚韧的、对“存在”本身的本能执念,如同最黑暗的夜空中,最后一颗不肯熄灭的、固执的星辰,在那沉沦的意识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明的、属于“自我”的火星。
“我……还……在……”
一个模糊的、充满了无尽疲惫、痛苦、却又冰冷麻木的、如同梦呓般的念头,缓缓划过那刚刚凝聚的、脆弱不堪的、自我意识的表层。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与灵魂双重层面的、极致的痛苦。
**仿佛被彻底碾碎、又被粗糙地缝合,每一寸骨骼、肌肉、经脉、内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化为齑粉的哀鸣。皮肤表面,那在虚空淬炼中形成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内敛光泽,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深可见骨的、如同瓷器被重击后形成的、令人心悸的恐怖裂痕。裂痕深处,不见鲜血,只有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污血般的、灰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散发着微弱冰冷波动的粘稠物质,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濒死的蠕虫般,缓缓蠕动、试图弥合。更可怕的是,透过这些裂痕,隐约可见内部那已然彻底扭曲、变形、甚至部分“融化”、“粘连”在一起的、失去了正常生理结构的、如同被顽童随意捏合后又狠狠摔打的、泥塑般的、诡异的内脏与骨骼轮廓。
丹田之中,那枚奇异的、刚刚在虚空乱流中完成初步淬炼与蜕变的、内部蕴含着寂灭与归墟两种至高力量雏形的、灰蓝色的“寂墟金丹”,此刻的状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那半透明的、内部冰蓝与漆黑道痕缓缓流转、相互制衡又微妙共存的奇异金丹,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一颗被烟熏火燎、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普通的、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的石头。金丹表面,那些在虚空淬炼中形成的、繁复而深邃的灰黑色纹路,此刻大多已黯淡、断裂,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如同烧焦痕迹般的印记。核心那点冰蓝色的、璀璨的“寂灭”光点,此刻已然微不可察,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外围那深邃的、缓缓旋转的、如同黑洞般的“归墟”漩涡,更是彻底停止了转动,变得如同一潭死水,死寂、冰冷,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更加纯粹的、不带任何“活性”的、仿佛要将周围一切、包括自身都彻底“虚无化”的、令人心悸的、纯粹的、冰冷的“死”意。
更糟糕的是,金丹内部那脆弱的、由“寂灭”冰魄本源与“冰魄仙子”传承意志共同维持的、对“归墟”之力的压制与平衡,似乎也因为这次恐怖的冲击与重创,而濒临彻底崩溃。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冰冷、也更加“贪婪”与“霸道”的、纯粹的“归墟”道韵,正从那近乎停滞的“漩涡”深处,如同最恶毒的、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毒液,缓缓渗出,开始朝着周围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经脉、血肉、乃至顾羡之那刚刚复苏、脆弱不堪的神魂,悄无声息地、却又坚定地蔓延、侵蚀而去。其所过之处,连那暗沉的、灰黑色的血肉,都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活性”,变得更加冰冷、死寂,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要“蒸发”、“虚无化”的、半透明的、灰败的色泽。
神魂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刚刚凝聚的、脆弱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中刚刚点燃的、微弱的烛火,不仅要抵御**传来的、那几乎能令人疯狂的、永无止境的痛苦洪流的冲击,更要承受着来自“寂墟金丹”内部、“归墟”之力那冰冷的、纯粹的、试图将一切“存在”与“意识”都彻底“虚无化”、“终结”的、更加本质的、精神层面的侵蚀与同化。无数破碎、混乱、疯狂、充满了毁灭与绝望意念的法则信息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他的识海深处盘旋、嘶吼,不断冲击、污染着他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自我认知的屏障。
死亡。或者,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彻底的、永恒的、冰冷而空洞的“虚无”。
这两个念头,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顾羡之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的、自我意识的火苗之上,不断收紧,试图将其彻底绞灭、吞噬。
然而,就在这内外交困、濒临彻底湮灭的、绝对的绝境之中——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与周围那粘稠、黑暗、充满了腐败与死亡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奇异的、冰冷而“鲜活”的、能量波动,如同最细微的、却异常坚韧的、冰冷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顾羡之那残破的、几乎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的**与神魂屏障,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触碰到了他那濒临熄灭的、自我意识的火苗。
这能量波动,并非之前虚空乱流中那种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无序的混乱能量。也非“寂墟金丹”中那寂灭的“静”与归墟的“虚”。更非下方那庞大、腐烂的诡异“存在”(墟骸)所散发的、冰冷、邪恶、充满了侵蚀与吞噬欲望的、污秽的“墟”之法则波动。
而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物质”、更加……“熟悉”的、冰冷的、带着浓郁的铁锈与腥甜气息的、却又隐隐蕴含着一丝奇异“活性”与“生机”的、仿佛介于“死”与“生”、“腐朽”与“滋养”之间的、奇特的、充满了矛盾感的——煞之气**!
这煞之气,浓度高得惊人,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粘稠的、冰冷的、暗红色的雾气,充斥在顾羡之此刻所处的、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雾气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如同晶般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颗粒,在缓缓飘浮、沉降。更深处,似乎还混杂着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见证了无数杀戮与死亡的、充满了暴戾、怨毒、不甘、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纯粹”毁灭意志的、更加本质的、法则层面的、**之“道韵”碎片。
顾羡之那脆弱的神魂,在接触到这浓郁**煞之气的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的土地,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与“舒适”的悸动!仿佛他这具被“寂灭”与“归墟”之力反复淬炼、改造、已然变得冰冷、死寂、近乎非人的道体与神魂,对这种充满了“死亡”、“腐朽”、“暴戾”气息的、负面的、却又蕴含着奇异“活性”的能量,有着某种天然的、本能的亲和力与……“需求”!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濒临破碎、死寂的“寂墟金丹”,尤其是其外围那近乎停滞、却依旧散发着冰冷“虚无”侵蚀之力的“归墟”漩涡,仿佛也感应到了外界这股同属“负面”、“死亡”、“终结”范畴、却又蕴含着“物质”与“活性”的、奇异的**煞能量,竟极其微弱地、却又异常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那“归墟”漩涡之中,散发出的、纯粹的、冰冷的、试图将一切都“虚无化”的侵蚀之力,在与外界煞之气接触的刹那,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辨认”、“分析”、“试探”般的、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细的波动。随即,那股侵蚀之力,不再是无差别地朝着顾羡之自身的血肉、神魂蔓延,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精准”的、如同拥有初步“意识”般的、冰冷而贪婪的方式,尝试着……“捕捉”、“吞噬”、“同化”外界那些飘浮的、暗红色的、蕴含着煞能量的、微小颗粒与法则碎片!
更奇妙的是,随着这些蕴含着负面能量与毁灭道韵的**煞颗粒与碎片,被“归墟”漩涡那冰冷的、霸道的吞噬之力强行“捕捉”、“拖拽”入顾羡之体内,并沿着那残破不堪的、几乎断绝的经脉,艰难地、缓缓地,汇入那濒临破碎的“寂墟金丹”之中——
那枚已然黯淡、死寂、如同顽石般的“寂墟金丹”,竟极其微弱地、却又异常真实地……“亮”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黯淡、布满裂痕,但其核心那点即将熄灭的冰蓝色“寂灭”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或“滋养”,竟勉强维持住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冰冷的“活性”,不再继续黯淡下去。甚至,其散发出的、那属于“寂灭”道韵的、极致的“静”与“终结”的意蕴,在接触、吸收了这些蕴含着“死亡”、“暴戾”、“毁灭”道韵的**煞碎片后,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奇妙的、更加“深邃”、更加“具体”、仿佛与“杀戮”、“终结”这些更加“物质”层面的负面法则,产生了某种初步的、模糊的共鸣与理解。
而“归墟”漩涡本身,在吞噬、吸收了这些煞能量后,其散发出的、纯粹的、冰冷的“虚无”侵蚀之力,似乎也因“吞噬”了“物质”与“法则”碎片,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了一丝,不再仅仅是那种空洞的、试图将一切“存在”本身都抹去的、纯粹的“虚无”意志,而是……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的、“暴戾”的、“毁灭”的、“物质”层面的、更加“具体”的、冰冷的“活性”与“攻击性”!
这并非良性的滋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在死亡绝境中、病急乱投医般的、饮鸩止渴!是“寂墟金丹”这枚本就充满了危险与矛盾的、奇异的造物,在濒临彻底崩溃的绝境中,本能地、疯狂地、试图从周围一切可触及的、蕴含着“负面”、“死亡”、“毁灭”属性的能量与法则中,汲取维持自身最后一丝“存在”的、冰冷的、绝望的“养分”!
但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浓郁而“契合”的**煞之气,以及“寂墟金丹”对此产生的、冰冷而贪婪的、初步的“吞噬”与“同化”反应,如同在顾羡之这具濒死的、冰冷的躯体与即将彻底湮灭的神魂之中,注入了一剂……冰冷、剧毒、却又暂时延缓了死亡进程的、诡异的、强心针。
他那沉沦的意识,因为这外界的“刺激”与体内“金丹”的微弱“反应”,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集中起那微弱得可怜、却又异常坚韧的、新生的“自我”意念,如同一个瘫痪的病人,试图重新掌控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不听使唤的躯体。
他首先尝试的,是“感知”。
他集中意念,极其缓慢地、如同蜗牛爬行般,将那一丝微弱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无形的触须,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他那残破的、布满了恐怖裂痕的眉心、天灵盖、乃至周身的毛孔之中,极其勉强地、渗透出去,尝试着去“触摸”、去“观察”周围这充满了浓郁**煞之气的、粘稠的、黑暗的环境。
神识的延伸,异常艰难,如同在粘稠的、冰冷的泥沼中穿行。每一寸的延伸,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与巨大的消耗。但他死死坚持着。
渐渐地,一幅破碎、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调的景象,如同浸染了陈年**迹的、褪色的、诡异的画卷,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在他那脆弱的、新生的意识“视野”中,缓缓展开——
他“看”到,自己似乎正躺在一片冰冷、坚硬、湿滑、布满了某种粘稠、暗红色、仿佛凝固**浆般物质的、凹凸不平的、巨大的、不知名材质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腐烂的、被风干的、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巨大骨骼或甲壳的、残破的、倾斜的、平台上。
平台四周,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铁锈与腥甜气息的、冰冷的雾。雾之中,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扭曲、更加狰狞的、仿佛某种早已灭绝的、恐怖的、上古巨兽的、惨白的、残缺的、高达数十丈、甚至数百丈的、巨大而嶙峋的、如同林般的、骨柱的、模糊轮廓,如同沉默的、死亡的巨人,在**雾深处,若隐若现,散发着无尽的死寂、苍凉、与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空气中,除了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与铁锈味,还弥漫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沉淀了亿万载岁月、见证了无数杀戮、毁灭、与文明陨落的、充满了无尽怨毒、暴戾、绝望、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冰冷、宏大、近乎“神圣”的、毁灭与终结的、法则层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凉而肃穆的、奇异“场域”波动。
这“场域”,仿佛无处不在,如同这片色天地的“呼吸”与“脉搏”,冰冷、沉重、充满了毁灭的意志,却又异常“稳固”、“有序”,遵循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属于“”与“骨”的、终极的、死亡的法则。
这里……是哪里?
顾羡之那脆弱的神魂,在这宏大、诡异、充满了极致死亡与毁灭意境的景象与“场域”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与渺小感。但与此同时,体内那枚“寂墟金丹”对外界**煞之气的、冰冷的、贪婪的“吞噬”反应,却又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矛盾、极其诡异的、仿佛回到了某种扭曲的、熟悉的、冰冷的“家园”般的、一丝微弱的、病态的“安全感”。
是之前那庞大、腐烂的诡异“存在”(墟骸)的内部?还是被那恐怖的对撞余波,抛飞到了某个与“墟骸”相关的、独立存在的、充满了**煞与死亡法则的、奇异的、附属空间或残破世界?
他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