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墟谷坠星，血雾迷踪
黑暗。永恒的、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狂暴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性法则波动的虚空乱流，如同宇宙的胃液，无休止地冲刷、撕扯、试图消化掉一切闯入其中的“异物”。
顾羡之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孤独地、顽强地、如同一粒被卷入星河风暴的微尘，漫无目的地、身不由己地漂流、翻滚、沉浮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绝地中，早已失去了意义。或许已过去数月，或许仅仅数日。他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半睡半醒的、仿佛与体内那枚奇异的“寂墟金丹”融为一体的、深沉的、冰冷的、不断感悟、吸收、对抗、平衡的状态之中。
灰黑色的、薄薄的寂墟力场，如同他新生的一层、坚韧而冰冷的“皮肤”，牢牢包裹着他那已然在这极端环境中、被反复淬炼、修复、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全新的“道体”。
原本那如同冰玉般温润、却覆盖着灰黑纹路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暗沉的、如同历经万载风霜洗礼的、古老黑曜石般的色泽。皮肤下，那些灰黑色的纹路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繁复、更加深邃，如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深深烙印在血肉骨骼之中，伴随着“寂墟金丹”每一次有力的搏动，缓缓流转着冰冷而内敛的、混合了寂灭之“静”与归墟之“虚”的奇异波动。
他的体型似乎比之前更加匀称、精悍，每一寸肌肉、骨骼，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冰冷的、如同万年玄铁般的力量。长发在虚空乱流的冲刷下，早已化为一种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白中透着暗沉的色泽，如同干涸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水藻，散乱地披散在肩头，在乱流中无声狂舞。
最显着的变化，是那双眼睛。即便此刻紧闭着，但那眼皮下，偶尔因外界的剧烈冲击或体内的感悟突破，而微微颤动、睁开一丝缝隙时，露出的，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清晰可辨的、左黑右蓝的异色眼眸。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奇异、仿佛两颗被强行压缩、融合、对撞、最终达成某种危险平衡的、微型的、灰蓝色的、不断有细碎冰晶与漆黑漩涡生灭的、令人望之心悸的、仿佛能倒映出万物终结与虚无本质的、冰冷的、非人的“宝石”。
这便是他在虚空乱流中，以“寂墟金丹”为炉，以这无尽的混乱、虚无、毁灭为薪柴，以自身那历经劫难、百折不挠的意志为锤，反复淬炼、锻造出的、全新的、更加贴近“寂灭”与“归墟”本质的、奇异而危险的“道体”。
修为，早已稳固在了金丹初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对“寂灭”道韵的感悟，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举手投足间，已能隐隐引动一丝“静”与“止”的法则之力，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运用。而对“归墟”之力的掌控，虽然依旧充满警惕与克制，却也因在这纯粹“虚无”环境中长期的、被动的、本能的“吞噬”与“对抗”，而变得……更加“本能”、更加“深入骨髓”，甚至隐隐触及了其“吞噬”与“虚无”特性背后，那更加本质的、仿佛能“命令”万物“终结”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法则意志”。
当然，这种触及，极其危险。每一次更深层次的接触与体悟，都伴随着神魂被那纯粹的、冰冷的、不含任何情感的“虚无”意志侵蚀、同化的风险。若非“寂灭”冰魄的本源、以及“冰魄仙子”传承中那股悲悯、守护的意志烙印，始终如同最坚固的、冰冷的锚，死死定住他的神魂核心，他恐怕早已在无数次感悟与吞噬中，迷失自我，彻底沦为“归墟”之力驱使的、冰冷的傀儡。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在这绝地的淬炼下，他的神魂，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凝实、冰冷，对混乱、污染、乃至“虚无”意志的侵蚀，都有了极强的抗性。神识的范围与精细程度，远超同阶金丹修士，甚至隐隐能“触摸”到周围虚空乱流中，那些破碎法则碎片背后，所连接的、更加宏大、更加混乱的、本源层面的“信息湍流”。
此刻，顾羡之的意识，便沉浸在这种奇特的、与外界狂暴虚空、与体内危险金丹、与无尽法则信息“湍流”若即若离的、深沉的“感悟”状态中。
他“感觉”到，周围的虚空乱流，似乎……在“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毫无规律的、狂暴的混乱。乱流的“方向性”，似乎变得……更加“明确”了一些。如同一条原本在平原上肆意泛滥的、没有河道的狂暴洪水，在流经某个特殊区域时，开始受到某种无形的、强大的、来自“下方”的、奇异的“引力”或“吸力”的影响，开始朝着某个特定的、更加“低沉”、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存在”或“空间”的方向，缓缓地、却又坚定地……汇聚、加速、倾泻！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一直保持着某种稳定、贪婪却又克制地吞噬着周围虚空能量的“寂墟金丹”，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悸动了一下！其核心那点冰蓝色的、璀璨的“寂灭”光点，与外围那深邃的、缓缓旋转的“归墟”漩涡，同时产生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清晰的、仿佛被某种“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邪恶”、“更加……‘饥饿’”的、庞大的存在所“吸引”、“共鸣”的奇异波动！
这波动，与他在“埋骨渊”深处、感应到“尸魔皇”将臣时，有些类似，却又截然不同。将臣的波动，充满了混乱、暴戾、毁灭与对“生”的纯粹“饥饿”。而此刻感应到的这股波动，则更加……“冰冷”、“死寂”、“有序”，仿佛一个沉睡的、庞大的、遵循着某种古老而邪恶法则的、冰冷的、没有情感的、纯粹的“吞噬”与“终结”的……“机器”或“领域”！
“这是……什么地方？”顾羡之那沉浸在感悟中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悸动与共鸣惊醒。他下意识地，集中起更加凝练、更加敏锐的神识，朝着那股“引力”与“共鸣”传来的、下方那更加“深邃”的方向，“探”去。
神识如同最坚韧的、无形的触手，艰难地穿透了层层叠叠、越来越狂暴、也越来越“有序”地朝着下方汇聚的虚空乱流，朝着那黑暗的最深处延伸。
起初，是一片更加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与虚无。但随着神识的不断深入、下探，渐渐地，一些奇异的、模糊的、却又异常清晰的“景象”与“感知”，开始反馈回顾羡之的识海——
他看到，下方那无垠的、纯粹的黑暗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广袤与诡异的、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扭曲、暗淡的、灰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如同凝固的、污秽的、巨大的、缓慢蠕动、翻涌的、类似“血肉”与“岩石”混合体的、庞大的、不规则的、仿佛没有固定形态的、又似一颗正在缓慢“呼吸”、“搏动”的、巨大而腐烂的、星辰般的……“存在”！
这“存在”静静地悬浮、或者说“镶嵌”在虚空深处，其“表面”（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表面的话）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撕裂、贯穿、腐蚀后留下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的、不断向外喷吐着灰黑色雾气与暗红色、粘稠如同血浆般液体的、可怖的“伤口”与“孔洞”。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这些“伤口”与“孔洞”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庞大、深沉、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恶的、仿佛能侵蚀、同化、吞噬一切生灵、能量、乃至法则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腐朽的、奇异的“领域”波动！
而这股庞大的、邪恶的、冰冷的“领域”波动，正是之前那股无形的、强大的、将周围虚空乱流都吸引、汇聚过来的“引力”源头！也是与顾羡之体内“寂墟金丹”产生强烈、奇异共鸣的源头！
顾羡之的神识，在接触到这股“领域”波动的边缘时，便如同被无数根冰冷的、沾满了剧毒的尖针狠狠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直击神魂本源的剧痛与强烈的、充满了恶意的侵蚀感！若非他神魂早已在虚空淬炼中变得异常坚韧、冰冷，对“侵蚀”与“混乱”有了极强的抗性，恐怕这一下，便足以让他神识受创，甚至被那股邪恶的、冰冷的意志所污染、同化！
他连忙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下最细微、最隐晦的一丝，如同最警惕的、隐藏在阴影中的观察者，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感应着下方那片庞大、诡异、不祥的“存在”。
“这是……一个被‘污染’、‘侵蚀’、甚至可能已经‘活化’、‘变异’的……‘墟’之节点？还是……某个上古被‘玄冥镇封’在此的、更加恐怖的‘大恐怖’的……‘残骸’或‘囚笼’？”一个冰冷而震撼的念头，在顾羡之心中升起。他从“冰魄仙子”传承的零碎信息中，知道“玄冥镇封”所镇压的，不仅仅是“尸魔皇”将臣那种上古巨擘的“尸骸”与“怨念”，更有一些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甚至可能来自“归墟”本身的、纯粹的、代表了某种“终结”与“虚无”法则的、活着的、或者说是“概念”性的恐怖存在。眼前这片诡异的、如同腐烂星辰般的、散发着冰冷邪恶“领域”的庞大存在，给他的感觉，便极其类似！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寂墟金丹”与下方那“存在”之间的共鸣，正在随着距离的拉近（或者说，随着他被那股“引力”拖拽得越来越近），而变得越来越强烈！金丹核心的“寂灭”光点，仿佛遇到了“同源”却更加“污秽”的“前辈”，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充满排斥与警惕的、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奇异“渴望”（净化？吞噬？）的波动。而外围的“归墟”漩涡，则如同嗅到了最诱人、最“美味”的、同源“食粮”的饕餮，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更加纯粹、更加贪婪的、冰冷的“吞噬”欲望，甚至开始隐隐有种要脱离“寂灭”压制、自行其是的趋势！
危险！极致的危险！
顾羡之瞬间明白，一旦自己被那股“引力”彻底拖拽进入下方那片诡异的、散发着冰冷邪恶“领域”的庞大“存在”之中，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机缘”或“传承”！更大的可能，是他的身体、金丹、乃至神魂，被那片“存在”中蕴含的、更加古老、更加邪恶、更加冰冷的“墟”之法则彻底侵蚀、同化、吞噬，成为其庞大、腐烂、冰冷躯壳的一部分，或者……被其内部可能存在的、更加恐怖的存在，当作“点心”或“补品”！
“必须摆脱这股引力！离开这里！”顾羡之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他瞬间从那种深沉的感悟状态中彻底脱离，将全部心神、意志、力量，都集中到了“对抗”与“逃离”之上！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寂墟金丹”，不再仅仅是维持防御与吞噬，而是将所有力量，都朝着与下方那股“引力”相反的、上方的、虚空乱流相对“平缓”的方向，全力爆发、喷射！试图以自身的力量，强行对抗那股来自下方庞大“存在”的、恐怖的、仿佛源自法则本身的“吸力”！
同时，他尝试着调动对“空间”的一丝微弱感悟，以及“归墟”之力那奇异的、能“扰动”、“吞噬”空间的特性，在周身形成一个微型的、试图“扭曲”、“偏折”周围空间结构、削弱那股“引力”影响的、不稳定的、灰黑色的、如同肥皂泡般的、脆弱的“空间力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