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休息吧，照顾好你弟弟。”顾羡之道。
林婉儿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给弟弟掖了掖被角，自己也在一旁的草席上合衣躺下，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两日她心神紧绷，四处打探，也是累坏了。
顾羡之重新回到内室，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七日后，玄冰冢线索拍卖会。他必须参加，并设法拿到线索。这需要足够的灵石，和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灵石他不缺，身份……或许可以伪装成一个偶然得到横财、对上古秘境感兴趣的筑基后期散修？但如何解释他身上可能被灰衣人感应的特殊气息？
“或许……可以借助【归墟寒域】的特性，将气息模拟得更接近纯粹的‘阴寒’，而非寂灭与归墟的混合？”顾羡之思索。他尝试调动暗墟之力，刻意压制寂灭冰魄的凉意，将归墟之钥的吞噬与死寂特性稍稍放大，模拟出一种更加霸道、阴冷、仿佛源自九幽的“玄阴”气息。这种气息，在黑水集这种魔修、邪修聚集之地，虽然也算特殊，但并非绝无仅有。
试了几次，感觉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气息可以伪装，但战斗时难免暴露。所以，最好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关于灰衣人组织的信息，以及解决神魂隐患的方法。”顾羡之将目光投向那几枚得自灰衣人的储物袋。之前只是粗略检查，或许有遗漏的细节。
他将三个储物袋中的物品全部取出，仔细分拣、探查。
灵石、丹药、材料、功法玉简……与之前判断无异。那枚灰白色的、记录着混乱毁灭景象的珠子，他再次拿起，小心探入一丝神识。依旧是那些破碎、血腥、疯狂的画面，但这次，他捕捉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在那些星辰陨落、大地崩裂的景象中，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高达万丈的、仿佛由寒冰与阴影共同构筑的巨门轮廓！巨门之上，似乎有类似“墟”文的扭曲符号一闪而逝！
“这是……归墟之门？还是连接归墟的某种通道？”顾羡之心头震动。这珠子记录的，难道真的是上古时期，归墟之力侵蚀现世，或者某次试图打开归墟通道的景象？这灰衣人组织，竟掌握着如此古老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收起，这或许是了解归墟之秘的重要线索。
接着，他拿起那块黑色鬼脸铁牌和得自沼泽鬣狗头目的蛇形骨牌。两块令牌材质不同，但都散发着阴冷气息。他尝试将一丝暗墟之力注入黑色铁牌。
铁牌微微震动，表面的鬼脸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散发出更浓的阴气。同时，一股极其微弱、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隐晦波动，从铁牌中散发出来，似乎在呼唤、感应着什么。
“追踪印记？”顾羡之眼神一冷。这铁牌果然有问题！那个蓑衣老者，恐怕不仅是收“过路费”那么简单！这铁牌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定位和监视的工具！难怪灰衣人组织能这么快锁定黑水集！
他立刻将铁牌和骨牌都封入一个玉盒，贴上隔绝符箓。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直接动用寂灭之力，将两块令牌彻底冰封，然后以暗墟之力包裹，强行吞噬、湮灭其中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和结构。直到两块令牌化为齑粉，他才停手。
“看来，那‘雾鬼’势力，很可能与灰衣人组织有勾结，或者根本就是其外围眼线。”顾羡之心中愈发警惕。这黑水集，果然是龙潭虎穴，处处陷阱。
处理完隐患，他开始清点灵石。三个灰衣人储物袋，加上之前斩杀幽冥三煞、紫幽使等人的收获，他如今拥有的中品灵石超过五千块，上品灵石也有近百块。下品灵石更是不计其数。另外，还有各种丹药、符箓、材料、低阶法器若干。身家之丰厚，足以媲美一些小型宗门的库藏了。参加拍卖会，底气足了不少。
“实力，还是实力不足。”顾羡之并未被财富冲昏头脑。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水集，没有足够的实力，财富反而是催命符。他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至少要在拍卖会前，将修为巩固到筑基中期顶峰，甚至尝试冲击筑基后期。
接下来的几日，顾羡之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听取林婉儿的汇报，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于修炼。他利用灵石和中品丹药辅助，全力运转《寂墟诀》，打磨灵力，淬炼肉身，巩固神魂。识海中的混乱意志碎片，被他以更强的寂灭之力层层加固封印，虽未根除，但暂时掀不起风浪。
林婉儿则每日外出，凭借她的机敏和对地形的熟悉，巧妙地在各个茶馆、酒肆、底层散修聚集地流连，如同最勤奋的工蚁，为顾羡之搜集着方方面面的信息。她打听到，血匕帮仍在暗中搜寻，但范围已不仅限于西南区。灰衣人组织的独臂老者，似乎与暗鸦商会的某个管事接触过一次，之后便很少露面，其手下也分散行动，似乎在黑水集内寻找着什么具体地点或物品。关于鬼医孙不二，行踪依旧飘忽，有消息说他三日前曾在东区一家赌坊露过面，替人治好了赌债带来的“暗伤”，索要的报酬是一截“百年尸王的指骨”。
第四日傍晚，林婉儿带回一个让顾羡之精神一振的消息。
“先生，打听到了！奇物斋的怪老头，最近收了一件奇怪的冰属性残器，据说是从北边‘绝冰渊’流出来的，形状像半块玉佩，通体冰蓝，触手生寒，但内部似乎有裂痕，灵气流失严重。不过那老头说，这残器材质特殊，可能和上古‘玄冰一脉’有关，开价八百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稀有材料、消息。”
半块玉佩？冰蓝？玄冰一脉？顾羡之瞬间想到了宫无绝那枚冰心佩！难道……
“可有人问津？”顾羡之问。
“有几个人看过，但都嫌贵，而且那残器确实破损严重，除了材质坚硬冰寒，似乎没什么特别。暂时还没卖出去。”林婉儿答道。
“明日，带我去奇物斋。”顾羡之做出决定。无论是不是冰心佩的另一半，只要是和玄冰一脉有关的东西，都值得一看。而且，他也想去会会那个“怪老头”，看看能否打听到关于净化神魂或冰属性宝物的消息。
“是！”林婉儿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越发觉得，这位莫先生来历神秘，目标明确，似乎对“玄冰”、“上古”相关的事物格外关注。
夜色渐深，洞府内重归寂静。只有地脉灵气从岩缝中渗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林小石偶尔的梦呓。
顾羡之盘坐内室，却没有立刻修炼。他取出了那枚得自老鬼的黑色路引令牌，以及那块记录着“莫寒”身份的玉简。明日要去奇物斋，需要用到“莫寒”这个身份。他再次将玉简中的信息仔细回顾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莫寒，北地寒烟谷散修，炼气七层，修炼粗浅寒属性功法‘霜气诀’，性格孤僻，少与人交往，三年前其师亡于妖兽之口，遂独自游历，近期来到东域，欲往黑水集寻找机缘……”
身份背景简单，经得起一般盘查。修为需要调整到筑基初期，以免引人怀疑。功法气息需模拟“霜气诀”的阴寒，而非寂墟之力的诡异。
他一边调整自身气息，一边思索着明日的行动。奇物斋，或许是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他布置在洞府最外围、与灰岩巷岩壁相连的一道极其隐蔽的预警禁制，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不是人触碰，更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带着阴冷死气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扫过了洞府所在的岩壁区域！
顾羡之瞬间警醒，眼中寒光一闪！是灰衣人组织的探查手段！他们竟然找到灰岩巷附近了？！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归墟寒域】收缩到体表，同时示意外间刚刚被惊醒、面露惊惶的林婉儿姐弟噤声。
那阴冷的能量波动在岩壁区域徘徊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应着什么，最终缓缓退去，并未发现洞府入口的阵法，也没有强行探查。
顾羡之松了口气，但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对方果然在加紧搜寻，而且手段越来越精准。这处洞府，恐怕也不再绝对安全了。
必须加快行动了。明日去奇物斋，不仅要看那残器，或许还要想办法，尽快解决掉灰衣人这个尾巴。被动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在这黑水集，有时候，最好的隐藏，就是让寻找你的人……彻底消失。
夜色，愈发深沉。灰岩巷丙十七号洞府，如同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其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