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珊瑚岛休养的第五日，凌成苏已能勉强下床行走。
白青峰的医术和岛上幸存岛民采来的草药发挥了作用，加上凌成苏自身纯血体质的强悍恢复力，最重的内外伤已稳住，只是内力十不存一，经脉仍有隐痛。小白的情况稍好，阴阳瞳的力量似乎在缓慢自我修复，只是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蜷在凌成苏身边沉睡，偶尔醒来，会用头轻轻蹭他，眼中流露出关切与依恋。
老陈带着修复好的福顺号，以及留守的瓴枫阁精锐，在第三日便赶回了珊瑚岛。见到凌成苏和白青峰的惨状，众人皆是骇然。得知云遮月舍身断后，老陈等人沉默良久，对着南海方向郑重行礼。
“侯爷，西滇有密信传到，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火漆金翎’。”老陈将一封薄薄的、却沉重如铁的密信交给凌成苏。
凌成苏拆开，是凌成渊的亲笔。字迹仓促却有力，显然写于极度紧张的情势下：
“成苏吾弟：京中剧变。裕国公联合数位老臣、三位藩王代表，于三日前朝会上公然发难，以‘国不可一日无君’‘监国久不登基恐生变数’为由，逼宫邕王殿下，要求即刻举行登基大典，并……联名推举裕妃所出之幼皇子‘刘世康’为储君，企图行‘垂帘听政’之实。殿下以先帝‘密诏’及西疆未靖为由暂压，然裕党势大，且似与北疆某部族有秘密往来，恐有后手。南海之事若暂了，速归！朝堂需你与灵狐尊者之‘祥瑞’安定人心。兄，成渊，急字。”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另，白夫人（白芷）闻你南海遇险，忧急甚，旧疾复发，现由父亲亲自照料，暂无大碍，嘱你务必珍重。”
凌成苏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前有归墟之种如悬顶之剑，后有朝堂内患步步紧逼。母亲病重，兄长独撑危局，邕王身陷政治漩涡……而他，却困在这海外孤岛，力量未复。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侯爷，我们是否即刻返航？”老陈低声问。
凌成苏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小白，缓缓摇头：“再等两日。我的伤无碍，但小白和青峰需要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何事？”
“归墟之种，是否真的无法现在摧毁？以及……血心大祭司，到底死没死。”
当日爆炸如此恐怖，血心大祭司又已油尽灯枯，按理难逃一劫。但那样一个谋划三百年、老奸巨猾的存在，会没有留下后手吗？那颗种子，在失去主持者后，又会如何？
“白青峰醒后，我们再去一次观测窗附近海域，远距离探查。”凌成苏道，“福顺号不要靠近鬼哭涡，在外围用潜水镜和窥渊仪观察即可。”
当日傍晚，白青峰终于从深度调息中醒来。他伤势比凌成苏轻，但消耗更巨，脸色依旧苍白。得知云遮月之事，他长久沉默，最终只叹息一声：“她是个真正的战士……也是个可怜人。”
两人商议后，决定翌日清晨出发。
***
晨曦微露，福顺号再次驶离珊瑚岛，但这一次，只在外围徘徊。
凌成苏和白青峰站在船头，小白蹲在凌成苏肩头，三者状态都未恢复，但眼神同样凝重。白青峰手持那枚“窥渊仪”，仪器中心的灰色晶体在接近归墟之眼海域时，开始微微发光，内部雾气流转加速。
距离鬼哭涡边缘尚有数里，便已能感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海面不再平静，无数细小的漩涡生成又破灭，天空阴沉，铅云低垂，仿佛暴风雨随时将至。
“能量读数……比我们离开时，稳定了许多。”白青峰盯着窥渊仪上的刻度，眉头紧锁，“但总体强度……没有下降，反而……有种内敛的、更深沉的感觉。就像……沸腾的油锅被盖上了盖子。”
凌成苏极目远眺，那片海域上空，暗红色的气旋依然存在，但旋转速度似乎慢了些，范围也略有收缩。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感，却更加清晰了。
小白忽然轻轻叫了一声，阴阳瞳泛起微光。它伸出爪子，指向气旋中心下方的海面。
凌成苏和白青峰顺着方向望去，起初并无异样，但凝神细看，却发现那一片海水颜色格外幽深，几乎呈现一种绝对的墨黑，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了。而在那墨黑中心，偶尔会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那是……伪核的残留？还是……”白青峰疑惑。
凌成苏心中却猛地一跳，想起血心大祭司最后的话——“它需要最后的养料……纯血之魂，阴阳之魄……”
难道……那颗种子，还在“消化”云遮月引爆的混沌之眼和她自身的灵魂碎片？甚至……在缓慢吸收伪核崩溃后残留的扭曲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