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镇西王点头,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一处山谷,“十日后,我军将与沙罗在此‘演练’。你带三千新兵,为左翼先锋,可能胜任?”
秦淮心中一震。
左翼先锋,那是要最先接敌的位置。镇西王将这等要职交给他一个新人,究竟是信任,还是……
“末将领命!”他抱拳躬身,声音坚定。
“不必紧张。”镇西王拍拍他肩膀,笑容和煦,“沙罗兵弱,此战必胜。你只需按计划推进,遇敌则击,见好就收,莫要贪功深入。”
“末将明白。”
镇西王又交代几句战策,忽然状似随意地问:“对了,这几日查粮账,可发现什么问题?”
秦淮心头一跳,面色如常:“回殿下,账目清晰,孙参军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有些许储运损耗,皆在常例之内。”
“哦?”镇西王挑眉,“孙胖子办事,倒是稳妥。”
他走到案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背对着秦淮,淡淡道:“既如此,粮账之事便到此为止。你专心练兵,十日后,我要见一支虎狼之师。”
“是!”
秦淮退出大帐,走出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镇西王最后那句话,看似随意,实则警告。
他已经察觉自己在查账,所以用先锋之职将自己调离后勤,同时暗示“到此为止”。
而那句“孙胖子办事稳妥”,更是意味深长——是在告诉自己,孙参军是他的人,动不得。
秦淮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看来,那八千石粮食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他抬头,望向西滇城的方向。
醉仙楼地窖……孙参军……还有那个神秘的送信人。
这一切,必须尽快查清。
但眼下,他离不开军营。
秦淮沉思片刻,转身朝自己的军帐走去。
他需要传个信出去。
给西滇城里的,能信任的人。
当夜,双日。
秦淮借口巡查岗哨,悄然离营,来到沙窝林地。
阿柒已经等在老地方。她依旧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眉眼间多了些疲惫。
“秦大哥。”她迎上来,压低声音,“西滇城出事了。”
秦淮心头一紧:“何事?”
“三公子和白少谷主回来了,带回天蒿,但……”阿柒快速将云遮月出现、木槿花镖、以及城中离奇命案说了一遍。
秦淮听罢,沉默良久。
“云遮月。”他重复这个名字,“异镇第一杀手……她为何此时现身西滇?”
“不清楚。”阿柒摇头,“但三公子说,她的目标很可能是天蒿,或者……持有天蒿的人。”
秦淮皱眉:“邕王殿下那边如何?”
“殿下已暗中加强护卫,但明面上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阿柒顿了顿,“另外,殿下让我传话给你——沙罗战事在即,军中若有异动,务必设法周旋,保存实力。必要时……可便宜行事。”
秦淮点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若镇西王真要假戏真做,攻打沙罗,他得想办法让新兵少掺和,或者暗中给沙罗递消息。
“我这边也有发现。”秦淮将粮账缺口、狼头令牌、醉仙楼地窖之事告诉了阿柒。
阿柒眼睛一亮:“醉仙楼?那是户部侍郎小舅子的产业!”
“户部侍郎?”秦淮眯眼,“王廷煜的人?”
“不。”阿柒摇头,“是另一个侍郎,姓周,是镇西王的人。”
秦淮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军粮的缺口,不是孙参军中饱私囊,而是镇西王通过周侍郎,将粮食暗中运回西滇,藏在醉仙楼地窖。至于用途……
要么是囤积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要么,是用于供养那八千私兵。
“秦大哥,要我查醉仙楼吗?”阿柒问。
“不。”秦淮摇头,“太危险。云遮月在城中,异镇耳目众多,你一动,很可能暴露。”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枚狼头令牌:“你把这个带给凌二公子,将情况说明。查醉仙楼的事,让他安排生面孔去做,务必小心。”
阿柒接过令牌,郑重收起:“明白。”
“还有。”秦淮压低声音,“告诉二公子,十日后,我军将与沙罗在‘狼嚎谷’演练。镇西王命我为左翼先锋……我怀疑,此战未必是‘演练’那么简单。”
阿柒脸色一变:“你是说……”
“早做准备。”秦淮沉声道,“让沙文王子那边,也留个心眼。”
“好。”
二人又交换了些情报,便各自离开。
秦淮回到军营时,已是后半夜。
他躺在铺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云遮月、醉仙楼、八千石军粮、狼嚎谷之战……
还有那个神秘的送信人。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他和西滇城的那些人,都在这网中。
秦淮翻了个身,手按在枕下的短刀上。
十日后,狼嚎谷。
那时,一切或许就见分晓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帐外,风声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