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东从跑道那头走过来,手套搭在枪背带上。
他昨晚背人时蹭破的那只袖口还没补,露着一截棉絮。
“团长请你来是做饭的,没请你来上课。”
“训练场不是饭堂。”
肖福来看着他袖口那截棉絮。
“昨晚那个哨兵,是你背过来的。”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绑腿缠反了,背带放短了,一个兵差点没了脚。”
雷振东没接话,把手套从背带上扯下来,攥在手里。
“新兵连有考核项吧?”
“有。”
“我按新兵连的考核项走一遍。”
“不达标,我给新兵连免费做一个月饭,团里那十五块补贴,我一分不拿。”
“达标,新兵连按我说的法子改。”
陈振国在旁边咳了一声,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我作保。”
雷振东看了陈振国一眼,又扫向肖福来,把手套往掌心一拍。
“新兵的标准太低,比了也没意思。”
“要比,就比侦察连的标准。”
“武装五公里,障碍,投弹,射击,四项。”
赵铁军在旁边往前凑了半步,笑出声来。
“厨子要是跑一半趴下,以后别进训练场。”
“行。”
肖福来回头冲队列那头喊了一声。
“昨晚冻脚的那个兵,出来。”
队列里起了动静,那个哨兵从第二排挤出来,脸上还留着两块冻疮印子,走路右脚微瘸。
“坐下,鞋带解了。”
哨兵坐在弹药箱上,手指头冻得发僵,鞋带解了两下没解开。
肖福来蹲下去替他解,鞋带头昨晚被刀挑断过,重新系了个死结,结头冻成了疙瘩。
他拿指甲抠,抠不动,从兜里摸出手锤,拿锤柄尖往结眼里一别,死结松了。
绑腿一圈圈拆下来,布面潮了一半,拆到小腿肚子上,昨晚那几道紫印还没退。
“从脚踝起,头两圈松,一指头能塞进去。”
他把布头压在脚踝上缠了一圈,布太潮,往下打滑,他拿左手拇指按住布头,右手绕第二圈压上去,布头这才咬住。
越往上缠越紧,到膝盖底下收口,布头掖进去时卡住了,他拿锤柄往里一捅,布头吃进去,锤柄蹭着他手背昨天那道口子,口子又裂开,渗出一点血。
“枪。”
哨兵把枪递过来,肖福来捏住背带卡扣往下拨,卡扣冻住了,拨不动。
他哈了两口气,拿拇指顶住卡扣往下一推,卡扣咔一声滑出去两个眼。
枪挎上哨兵肩膀,枪托落在胯骨底下,贴着屁股。
“绕场跑两圈。”
哨兵背着枪跑出去,枪托在胯下一颠一颠,碰不着腰。
两圈跑完,他回到弹药箱前,跺了两下脚,又跺了两下。
“脚不麻。”
“枪呢?”
“枪也不砸腰了。”
队列后排有两个新兵弯下腰,手往自己绑腿上摸,指头抠着布头往外松。
赵铁军扭头吼了一嗓子。
“谁让你们动的!”
那两个兵直起腰,手垂到裤缝上,绑腿布头耷拉着一截。
雷振东脸上的颜色往下沉,他没去看那两个兵,转身冲着通讯员。
“考核定在明早六点,训练场集合。”
陈振国招手叫过来自己的通讯员。
“去各营传个话,明早六点,都来看厨子跑侦察连的五公里。”
通讯员敬了个礼跑远了。
营房门口停着一辆解放卡车,车斗里码着铁皮片盒,两个人正往下搬放映机。
搬片盒的那个人把盒子往肩上一扛,脖子往这边伸,正是许大茂。
“哟,肖福来,你跑侦察连五公里?”
“放你的电影。”
“咱一个院的,你在团里吃得开,回头那三斤肉票匀一斤给我,我在院里给你说好话……”
“肉票是团里给我的,院里的话我不用你说。”
许大茂扛着片盒站在原地,嘴里啧了一声,跟着放映员往礼堂走,走两步又回头往这边看。
雷振东从器材室出来,左手拎着一支半自动步枪,右手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囊,背囊底在冻土上拖出一道沟。
他走到肖福来跟前,把枪和背囊往他脚下一扔,背囊重重砸在地上,压得地上的冰碴子碎了一片。
“二十五公斤。”
“先跑五公里,二十分钟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