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抓住背囊肩带往上一提,手腕一沉。
分量不对。
他把背囊放回地上,单手掂了掂,至少三十五公斤。
雷振东站在器材室门口,双手插在兜里。
“嫌沉?”
“还好。”
“标准背囊都是二十五公斤,器材室统一装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场拆开称。”
肖福来看了眼起跑线那头,陈振国已经站在计时台边,秒表挂在脖子上。
他把背囊肩带收紧两扣,往肩上一甩,背带勒进锁骨。
“不用称,跑完再说。”
赵铁军抱着胳膊靠在器材室墙上,冲身后几个新兵连的班长努了努嘴。
那几个班长脸上都憋着笑,其中一个还朝肖福来脚下的背囊瞟了一眼。
操场边停着的那辆解放卡车车斗里,许大茂正把最后一个片盒往下搬。
他扛着片盒走到新兵宿舍门口,回头看了眼训练场,把片盒往台阶上一搁。
宿舍里几个新兵正在叠被子,许大茂从兜里摸出三包大前门,啪一声拍在窗台上。
“兄弟们,昨晚那电影看得过瘾不?”
“过瘾,许师傅,下回还有没有?”
“有,下礼拜放《英雄儿女》,不过得有票才能进放映室坐头排。”
许大茂又从内兜掏出一沓电影票,十张,城里工人俱乐部的专场票。
“这票可不好弄,我也就剩这么些了。”
一个新兵凑过来,盯着那沓票。
“许师傅,这票能给我们不?”
“能给,不过得拿点东西换。”
“换啥?”
许大茂指了指窗外训练场的方向。
“那个厨子,今儿要跑侦察连的五公里,我押他跑不下来。”
“你们谁跟我押一把,他要是没跑下来,烟和票都归你们。”
几个新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
“要是他跑下来了呢?”
“跑下来,你们把这礼拜的津贴分我一半。”
“就一块多钱,不多,意思意思。”
那几个新兵商量了两句,有人点头。
许大茂把烟和票往窗台上一摊,掏出个小本子记名字。
“行,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去场边看着,跑不下来你们直接来找我拿东西。”
发令枪响。
两个侦察连的陪跑兵冲出起跑线,步频压得很紧,一前一后拉开半个身位。
肖福来跟在后面,枪挎在右肩,背囊压着后腰,鞋底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震得脚踝发麻。
第一公里是平路,他把呼吸压在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节奏上,步子不乱。
前头那个陪跑兵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速度没变。
第二公里开始上坡,坡不陡,但冻土上铺了一层碎冰,鞋底打滑。
背囊的硬角磕着后腰,一下一下往肋骨上顶。
肖福来把枪从右肩换到左肩,肩带勒出的那道沟才松了点劲。
坡顶风大,灌进领口,汗贴着后背往下淌。
第三公里过半,他超过后面那个陪跑兵,距离前头那个只剩二十来米。
计时台边,陈振国举着望远镜,看了眼秒表。
“十一分三十秒,还能跟得上。”
雷振东站在他旁边,没接话。
第四公里是下坡接冰面,肖福来脚下一滑,右脚踩空,整个人往前一扑。
他右手撑地,掌根砸在冰碴子上,前几天开铅封时錾破的伤口崩开,手套里一热。
前头那个陪跑兵听见动静回过头。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
肖福来撑着地面站起来,抓起一把雪按在掌根上,雪化开,手套上渗出一片暗红。
他甩了甩手,继续往前跑。
操场边,几个押了注的新兵探着脖子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