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推车进办公楼,直接上了三楼。
杨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杨书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对着话筒说话。
“……好,我明白了,那就按局里的意见办。”
杨书记挂了电话,转过身。
“福来,市工业局那边又催了,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给个明确答复。”
肖福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杨书记,我刚在仓库区盯了一上午,易中海开着一辆贴有排涝抢险专用字样红纸的翻斗卡车来装油。”
“沈秀兰拦下了,他没得手,掉头就走了。”
杨书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你有证据?”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记录纸,摊在桌上。
“时间、车牌、派车条、对话内容,都记下来了。”
“我还在杂货仓库楼顶用望远镜全程盯着,易中海递交派车条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杨书记接过记录纸看了一遍。
“这张派车条是王怀德开的?”
“肯定是。”
肖福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传真件。
“王怀德手里那份市工业局的批复是假的,机修厂根本没申请过这批油。”
“他现在急着把油调出去,就是想做成既成事实,事后补账。”
杨书记把记录纸放回桌上。
“你怎么证明那份批复是假的?”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便笺。
“我昨晚联系了机修厂的军代表魏青山。”
“魏代表在电话里明确说了,机修厂从去年到现在没有任何需要紧急调拨战备油的工程项目。”
“他们厂的战备物资调拨申请,每一笔都得经过军管组审批,根本不走市工业局的渠道。”
杨书记盯着那张便笺看了十几秒。
“魏代表原话是这么说的?”
“原话。”
肖福来把便笺推到他面前。
“我把通话内容逐字记下来了,时间、地点、证人都有。”
“魏代表还说,如果厂党委需要核实,他可以随时出具书面证明。”
杨书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拿起钢笔。
“你现在去保卫科找孙铁柱,让他马上联系市公安局经保处。”
“这批油要是真被调出去了,性质就变了。”
肖福来接过那张信纸。
“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到二楼,推开保卫科的门。
孙铁柱正坐在办公桌前翻哨卡登记簿,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簿子。
“福来,怎么样?”
肖福来把那张记录纸和便笺摊在桌上。
“易中海今天一早开着贴有排涝抢险专用字样红纸的翻斗卡车去特需库装油,被沈秀兰拦下来了。”
“王怀德给他开了一张特批派车条,但那份市工业局的调拨批复是假的。”
“机修厂的军代表魏青山已经明确答复,他们厂根本没申请过这批油。”
孙铁柱接过记录纸看了一遍。
“那辆车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厂区里。”
肖福来指了指记录纸上的车牌号。
“易中海没得手,肯定不敢直接开出厂门。”
“他得等王怀德下一步指示。”
孙铁柱站起身,从墙边的器材柜里抓出一副手铐和一根橡胶警棍。
“走,咱们去机修车间把车扣下来。”
肖福来跟着他出了保卫科,两人推着车直奔机修车间后院。
车间后院的侧门虚掩着,孙铁柱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停着那辆翻斗卡车,车头挡风玻璃上那张红纸还贴着。
易中海正蹲在车头右侧,手里拿着扳手,拧着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孙铁柱和肖福来走过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孙科长,肖科长,你们这是……”
孙铁柱走到车头前,伸手撕下那张红纸。
“易师傅,这辆车是你开的?”
易中海站起身,把扳手塞进工具箱。
“是我开的,怎么了?”
“这辆车是厂里的备用车,没有调拨单和出库手续,你怎么开出来的?”
易中海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王科长让我修修这车,说公社那边急着用。”
孙铁柱把那张红纸举到他面前。
“公社急着用车,为什么要贴‘排涝抢险专用’?”
“现在是冬天,哪儿来的排涝抢险?”
易中海的额头上渗出汗。
“这个……王科长让我贴的,我也不清楚。”
孙铁柱把红纸塞进口袋。
“王科长在哪儿?”
“应该在后勤科办公室。”
孙铁柱转身看向肖福来。
“福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找王怀德。”
肖福来点了点头。
孙铁柱转身走出车间后院,直奔办公楼。
易中海站在车旁,抬头看了眼肖福来。
“肖科长,我就是听王科长的吩咐修修车,没别的意思。”
肖福来没答话。
易中海又磨蹭了几句,转身走向车间侧门。
“我得回去干活了。”
“站住。”
肖福来走到车头前,伸手拉开驾驶室的门。
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上印着《特批派车条》的抬头,落款是王怀德的签名,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
肖福来把派车条折起来,塞进公文包。
易中海站在侧门口,脸色发白。
“肖科长,那张条子是王科长开的,跟我没关系。”
肖福来转身看着他。
“你今天早上几点开车去的特需库?”
“八点多。”
“沈秀兰拦下你之后,你说了什么?”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
“我就说王科长让我来拉油,送公社去。”
“沈秀兰怎么回的?”
“她说得有你的终审章才能出库。”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记录纸。
“你等了多久?”
“十几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车回来了。”
肖福来把记录纸塞回公文包。
“你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许去。”
易中海靠在墙边,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