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站在特需库台阶边,肖福来查看库房门上新加固的铅封。
沈秀兰蹲在台阶下,拧紧最后一圈铁丝。
“秀兰姐,今晚库房周围但凡有人靠近,不管是谁,直接拦下来问清楚来意。”
沈秀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你是不是觉得王怀德会动手?”
“他没别的路了。”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核查函副本。
“厂党委的核查函已经送到市工业局,三天后必有答复。”
“但王怀德等不了三天,他得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把油调出去,做成既成事实。”
沈秀兰看了眼门口那四名背枪的保卫科战士。
“那他怎么调?库房封着,铅封完好,调拨单上没有你的终审章,运输科不会派车。”
“他可以绕开运输科。”
肖福来把核查函副本塞回公文包。
“只要弄到一辆挂着正规公牌的卡车,直接开进仓库区装货,再找个冠冕堂皇的名义把油拉出厂,事后补签调拨单,账就能圆上。”
沈秀兰皱起眉头。
“那得有人帮他把车修好,挂上牌子,再开出条子。”
“易中海。”
肖福来转身看向厂区南墙方向。
“易中海被通报批评后,王怀德肯定私下给了他承诺。”
“只要明天肖福来免职、调拨单做成了,局里一个条子就能给易中海平反提级。”
沈秀兰沉默了几秒。
“那易中海现在在哪儿?”
“不在四合院。”
肖福来跨上自行车。
“我回去的时候他家窗户黑着,人不在屋里。”
“你盯紧库房,我去车间那边转一圈。”
肖福来推车出了仓库区,沿着厂区南墙往机修车间方向骑。
夜里十一点,厂区里的路灯只剩稀疏几盏还亮着。
他拐进机修车间后院,远远看见车间侧门透出昏黄的灯光。
肖福来把车停在墙根,走到侧门外,贴着门缝往里看。
车间里停着一辆翻斗卡车,车头朝外,车斗里空荡荡的。
易中海正蹲在车头右侧,手里拿着扳手,拧着什么东西。
他脱了棉袄,只穿一件汗衫,额头上全是汗。
车头前保险杠上焊着一副铁架子,架子上绑着几根粗麻绳,麻绳下面罩着一块厚帆布。
肖福来眯起眼睛,盯着那副铁架子看了十几秒。
那副架子的形状和尺寸刚好能遮住车头前半截。
易中海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从地上抓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他走到车头挡风玻璃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纸,撕下一截胶布,把红纸贴在玻璃右下角。
红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市郊公社排涝抢险专用。
易中海贴好红纸,退后两步,仰头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车间角落,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对着灯光看了看,折起来塞进裤兜。
肖福来看清了那张纸的抬头:《特批派车条》。
易中海关了车间的灯,推开侧门走出来。
肖福来闪身躲进墙根阴影里。
易中海锁上侧门,抓起搭在肩上的棉袄,朝厂区北门方向走去。
肖福来等他走远后推车跟了上去。
易中海出了北门,拐进旁边的小巷,一路走到四合院胡同口。
肖福来在胡同口停住车,看着易中海推开四合院大门,进了中院。
易中海家的窗户亮起灯光。
肖福来推车进院,停好车,没回屋,直接走到易中海家窗外。
窗户里传出秦淮茹的声音。
“一大爷,这么晚了您还去厂里干活?”
易中海咳了一声。
“车间里有台设备坏了,主任让我去修修。”
“修好了?”
“修好了。”
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淮茹,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秦淮茹压低声音。
“一大爷,我想跟您借点白面,家里揭不开锅了。”
“白面我也没有。”
易中海顿了顿。
“不过明天我去厂里,帮你打听打听食堂那边有没有剩菜。”
“那就谢谢您了。”
秦淮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殷勤。
“对了一大爷,我刚才看见您裤兜里掏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特批派车条?”
易中海没答话。
秦淮茹又说:“一大爷,您是不是接了什么活儿?”
“你少打听。”
易中海的声音冷下来。
“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窗户里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
秦淮茹又磨蹭了几句,推门走出来。
她经过肖福来家窗外时,脚步停了停,扭头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家。
肖福来站在墙根等易中海家的灯灭了,才转身回屋。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把刚才听到的对话逐字写下来,末尾注上时间、地点和证人。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贴身口袋。
挂钟指向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肖福来熄了煤油灯,躺在床上。
脑子里过了一遍易中海在机修车间里干的那些活儿。
那辆翻斗卡车车头上加装的铁架子和帆布罩,用途很明确:遮挡车厢里装的货。
挡风玻璃上贴的那张“市郊公社排涝抢险专用”红纸,是用来应付门岗盘查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