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柱转头看向杨书记,厉声道:
“报告党委,经技术核对,第一冷库涉嫌伪造国家二级凭证,数额巨大!
另外,刘瘸子刚才在保卫科已经扛不住交代了!
周长贵指使他伪造账目,五百斤特供肉里,有三百斤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倒卖到了黑市,换了赃款两千元!”
“放屁!孙铁柱你血口喷人!”周长贵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抓着桌沿嘶吼,“杨书记,这是陷害!这是保卫科和食堂联手打击报复!我不服!我要向市工业局申诉!”
杨书记站起身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长贵。
“申诉是你的权利。但在调查清楚之前,红星轧钢厂容不得蛀虫。”
杨书记转向在座的委员:“现在举手表决。关于即刻查封第一冷库、封存副厂长周长贵办公室,并由保卫科立案留置问询的决定,赞成的请举手。”
哗啦一声。
在座的十几个党委委员、车间主任,齐刷刷把手高高举起。全票通过。
孙铁柱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盖着保卫科大红公章的白色纸条,啪的一声拍在周长贵胸口上。
“周长贵同志,根据厂保卫工作条例和党委决议,现对你开具留置问话单。你的副厂长职务自即日起暂停,请吧!”
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大步跨进会议室,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反剪住周长贵的胳膊。
周长贵头上的呢子帽子掉在地上,被干事踩了一脚,印上一个泥印子。他被拖着往外走,嘴里发出像野兽般的嘶吼声:
“肖福来!孙铁柱!你们别得意!还有两百斤……肉不在冷库!你们找不到肉,定不了死罪!定不了死罪!”
走廊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骂声,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整座办公楼的工人和干事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半个钟头就传遍了全厂。
食堂前门的大黑板前围满了工人。
当听到周长贵被保卫科当场拿下的消息时,炼钢车间的汉子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甚至兴奋地把油乎乎的帆布手套扔上了半空。
后厨操作间里,何雨柱正挥着大铁铲炒白菜,听到信儿后铲子一扔,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肖福来跟前。
“福来!真拿下了?好家伙!周长贵那孙子横了多少年了,克扣咱们工人的口粮,今天可算栽了!”何雨柱满面红光,用围裙擦着手,“这回全厂都得念你的好!”
肖福来正弯腰检查切肉机的大轴,闻言神色未变。
他用扳手拧紧了一颗螺丝,头也没抬:
“高兴得太早。卖出去的三百斤算经济犯罪,刘瘸子咬死了也只是个从犯。
但剩下的那两百斤涉军特供肉只要没见着实物,周长贵就能咬定是账目登记失误,掉不了脑袋。”
何雨柱一愣:“两百斤肉还能飞了?孙科长不是去翻冷库了吗?”
“冷库里没有。”肖福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机油,眼神微凝,“刚才周长贵被拖走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肉根本没在冷库。”
就在这时,操作间后门的小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保卫科的小干事小跑着进来,凑到肖福来耳边压低声音:
“肖班长,孙科长让我给您递个话。
冷库翻遍了,空了两个肉架子,没见着那两百斤肉。
钱大有那小子今早推说感冒,请了假回了保卫科宿舍,但他刚才鬼鬼祟祟往汽修库那边摸过去了。
孙科长带人去调外勤巡逻记录,脱不开身,让您盯着点动静。”
肖福来从案板边扯下一块干净抹布擦干手掌,顺手把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插进皮套,别在大衣内侧的皮带扣上。
“知道了。”肖福来扣上呢子大衣的领扣,“回去告诉孙科长,拿网捕鱼,得去水深泥烂的地方。”
推开后厨的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渣子迎面扑来。
肖福来把双手揣进大衣兜里,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厂区东北角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汽修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