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压低声音凑近,手指戳在信纸那块空白签名栏上。
纸面粗糙,蹭出一道灰印。
“分饭的时候他们露脸充好人。东西放凉了酸了,吃出毛病来,这字谁签的保卫科先抓谁。”
何雨柱急得直拍大腿,
“福来,这可是顶雷的黑锅!”
肖福来盯着那团模糊的油墨,目光又移向窗外。
窗花结得很厚,挡住了冷风。屋里只剩煤油灯摇曳的暗影。
“字我不签。”
肖福来把信纸工整折好,压在掉瓷的茶杯底下,
“明早我去见厂长。没下正式红头文件,这就是他们后勤科浑水摸鱼的试探。”
次日上午,厂长办公室。
屋角的铸铁煤炉烧得正旺。
李副科长靠在人造革沙发上,手里端着泡着高末的搪瓷缸子,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
“厂长,让居委会把剩菜领回去,也是体现咱们厂对困难职工的照顾。
肖福来同志刚提拔,怕是嫌麻烦不愿意接担子。”
李副科长吹了吹茶沫,轻飘飘扣下帽子,
“年轻人,觉悟有待提高啊。”
肖福来笔直站在办公桌前,连眼皮都没抬。
“厂长,剩菜从出锅到分进各家,至少隔三个钟头。没有统一消毒装具,中途如果发酸变质,职工吃出食物中毒。”
肖福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实处,
“上面查下来,这是群体性卫生防疫事故。这个字,食堂签不了,后勤科敢签吗?”
厂长翻看文件的手停住了。他眉头微皱,深深看了一眼李副科长。
这年头,牵扯到群体安全事故,谁也保不住头顶的乌纱帽。
“那你的意见呢?”厂长端起杯子,“这余餐以前也有个章程,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食堂的规矩必须改。”
肖福来转过头,直逼李副科长,
“第一,余餐绝不出厂。中班下班前,剩菜折价卖给夜班工人,当面吃完。第二,卖不掉的全部倒进泔水桶,一滴油也不准拿去当人情。”
李副科长手里的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
热水溅在手背,烫得他猛地缩手。
“全倒掉?肖福来,你这是公然浪费粮食!”李副科长拔高嗓门,“传出去能戳断你的脊梁骨!”
“倒进泔水桶,总比有人打着照顾困难职工的幌子,把肉全端进自己家强。”
肖福来寸步不让,
“李副科长要是心疼,以后每天采购定量直接减一成。你去跟车间说,后勤为了节约,扣大家的口粮。”
李副科长脸色铁青。真要去跟那帮抡铁锤的大老粗抢饭吃,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厂长沉吟两秒,拔出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划了一道。
“就按福来说的办。余餐不上大账,容易滋生偷拿卡要。
李副科长,以后这事后勤别插手,让食堂自己转。”
李副科长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了肖福来一眼,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中午,食堂迎来了最繁忙的打饭时间。
工人们排成几条长龙。
何雨柱站在二号窗口,大铁勺颠得飞起。油亮的红烧肉稳稳落进饭盒。
后厨门帘被粗暴掀开。后勤科赵干事端着双层铝饭盒,大摇大摆钻了进来。
他看都不看外面的长队,直奔灶台去揭保温桶的盖子。
“老何,忙着呢?给我打两勺,挑肥的。”赵干事熟练得像在自家灶间。
菜刀“咚”地一声剁在实木案板上。
何雨柱拿刀背敲了敲锅沿,横眉立目。
“干什么呢?买菜去外面排队!”
“嘿,我说你个厨子长能耐了?都是后勤自家人,我还用排队?”
赵干事根本不买账,拿自己的勺子就要往桶里舀。
“放下。”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库房边传来。肖福来捏着出库单,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食堂新规矩,后厨不留熟人菜,出去排队。”
赵干事手僵在半空。他干笑了一声:“肖主任,以前可没这规矩。李副科长偶尔也……”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肖福来用圆珠笔点着大铁桶,
“锅里的肉对得上班组交的饭票。你拿一勺,我就去后勤科找你要两毛钱。你给吗?”
赵干事脸色变了几变。当着后厨这么多人的面,他恼羞成怒地把勺子扔回盆里,骂骂咧咧摔帘子走了。
饭点快过时,贾东旭才慢吞吞排到窗口。
他在保卫科写了好几天检查,今天刚回车间,整个人灰头土脸。
“来份白菜,多打粉条。给我浇两勺底下那肉汤。”
贾东旭把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饭票拍在窗台,
“福来,咱一个院住着,我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了。你通融通融,权当接济街坊。”
肖福来伸出两根手指,把饭票推了回去。“带肉汤算半个荤菜,一毛五分。”
“你什么意思?一点破菜汤你要五分?”贾东旭瞪大了眼睛。
“汤是拿真材实料熬的。食堂不养白吃的人。”
肖福来曲起指关节敲了敲不锈钢台面,
“按票打菜,没钱就只给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