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排队的工人不耐烦地敲起饭盒催促。
贾东旭咬了咬牙,面红耳赤地掏出五分钱砸在台上,端着饭盒灰溜溜走了。
下午两点,秦淮茹准时来到后厨。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外头系着粗布围裙。
既然签了协议,她就得干杂活抵贾家欠的钱。
“福来兄弟,今天我干点啥?”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肖福来抬手一指墙角两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把那两口锅刷出来。底下的陈年锅灰全部铲净。干完去后院推两车新煤,码整齐。”
秦淮茹脸色白了。铁锅底下积着厚厚一层黑灰,又硬又脏。
“这铲锅底是男同志干的重活,我……”
“协议上没写让你挑轻巧活。食堂不是慈善机构。”
肖福来把脏抹布扔在案板上,
“干不完,今天的工分一笔勾销。干不干随你。”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她拿起沉重的长柄铁铲蹲到灶台前。
干硬的锅灰扬起黑雾,呛得她剧烈咳嗽。肖福来坐在不远处核对票据,自始至终没看一眼。
晚上八点,夜班加餐开始。
刚下线的工人带着机油味挤进食堂。
长队刚排好,后勤科赵干事和孙干事晃晃悠悠走进来。
两人连饭盒都没拿,直接越过长队趴在打饭窗口。
“老何,停停。给我们留十个肉包子,两盆猪血汤送到后勤科。”
赵干事说得理直气壮,
“我们统筹物资加班,这是公务用饭!”
夜班工人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插队!老子抡了一天锤子还没吃上!”
“后勤在屋里看报纸,饿得着吗!”
赵干事回头一瞪眼:“吵什么!算错一笔账,你们明天连铁皮都摸不着!特事特办懂不懂!”
何雨柱拿着夹子看向肖福来。
肖福来不紧不慢放下筷子,走到窗口。
“盖上。”
“好嘞!”何雨柱抄起大铁盖,“哐当”一声砸在包子笼上。热气全被捂了回去。
“肖福来!你故意针对后勤科是吧?”赵干事拍着窗台怒斥。
肖福来根本没理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秦淮茹。“带笔了吗?”
秦淮茹赶紧跑过来:“带着呢。”
“记下这两个人的名字、科室和职务。”
肖福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明早把他们插队索要加餐、破坏夜班供应的事,形成文字交到保卫科和劳资科。算你完成一项工作任务。”
说完,肖福来朝排队的工人扬了扬下巴。“规矩在这。他们不走,窗口就不开。你们看着办。”
几个脾气火爆的八级钳工直接撸起袖子冲上来。
他们揪住赵干事和孙干事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轰出了大门。
“滚蛋!耍威风回你们自己屋去!”
门外风雪里,孙干事气急败坏地指着窗口:“姓肖的,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冷雾还罩在厂区上空。
肖福来刚推车进厂,就看见食堂外墙跟前围着一大圈人。
墙上贴着一张半开大的白纸。劣质墨汁还没干透,边角往下滴着黑水。
最上面一行粗字触目惊心:食堂主任肖福来以权谋私,一手遮天。
下面列着罪状: 1、克扣职工余餐中饱私囊;
2、包庇同院邻居,违规让有夫之妇秦淮茹进后厨私相授受;
3、扣留干部工作餐。
食堂后厨门被猛地撞开。何雨柱连大衣都没穿,提着长柄铁勺冲出来。
“都让开!看什么看!”何雨柱双眼通红,伸手就要去扯那张大字报。
人群外传来咳嗽声。劳资科老陈夹着公文包走过来,旁边跟着嘴角挂冷笑的李副科长。
“影响太恶劣了!”李副科长痛心疾首,“肖福来,你才上任几天就惹出这么大民愤?”
“一张连署名都不敢写的破纸,趁黑贴在墙上,你管这叫民愤?”肖福来冷静反问。
老陈板起脸打着官腔:
“不管是不是属实,已经影响了生产纪律。厂里决定,肖福来先停职检查,等保卫科查清楚。这期间食堂由李副科长全面代管。”
李副科长理了理中山装下摆,面露得色:“大家放心,我接手后,余餐一定按原计划分到各家,绝不让工人们吃亏。”
“放你妈的屁!”何雨柱举起铁勺要砸,又要去撕那张纸,“老子今天非废了下阴招的孙子!”
肖福来横空探出手,铁钳般攥住何雨柱的手腕。
“别撕。”肖福来稳稳按住他。
“人家都骑脖子拉屎了,你还留着过年啊!”何雨柱急得青筋直跳。
肖福来松开手,转身直面老陈和李副科长。冷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
“停职可以,但账今天必须交割清楚。”
肖福来指着墙上的大字报,声音掷地有声,
“既然说我倒卖物资,那就别等以后查。劳资科现在去请保卫科和工会。我经手的每一张进出库单子,每一勺肉的去向,都在抽屉里放着。”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钉在李副科长脸上。
“咱们今天就在这墙根底下,一笔一笔地对。对不上的,保卫科直接抓人。李副科长,敢当场对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