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指了指他的鞋底。
“他鞋上有煤灰和白粉。煤灰可能来自后院煤棚,白粉是不是面粉,我不能确定。”
孙强蹲下看了一眼,没有马上下结论。
“取样。再把他的鞋印拓下来。”
一名保卫干事拿来纸板。
拓出的鞋底纹路很浅,前掌缺了一块胶。
孙强又看向院墙外。
“老马,你带人沿墙根查脚印。其他人留在这里,谁也不要单独离院。”
阎埠贵嘴唇发白:“孙科长,我真没偷厂里的东西。”
“现在没人说你偷。”
孙强收起记录本。
“我们查的是厂料为什么会混进街道拨料。你说实话,反倒省事。”
王主任当场决定暂停使用这批木料,街道旧砖另行点数。排水沟可以继续清挖,盖板等保卫科验完再做。
肖福来转身回屋,脚刚迈过门槛,一片木屑从头顶落在肩上。
他抬头看向横梁。
梁脚旁多出几道新鲜刨痕。
“赵师傅,劳您看一下。”
赵木匠踩上长凳,只摸了一把,脸色骤然变了。
“都出去!榫头被削薄了!”
话音未落,屋梁里传出一声闷裂。
挂着腊肉的木架向下一沉。
秦淮茹刚走到门边,被落下的灰土迷了眼。赵木匠踩着长凳,身体跟着木架一歪。
肖福来没有去扶木架。
他上前托住赵木匠的腰,把人往门外送。另一只手抓住秦淮茹的肩,将她推出门槛。
“清场!”
孙强带人冲进来。
第二声断裂紧跟着响起。
木架轰然砸落。
十二斤腊肉连同瓦灰摔进地面的泥水里,装猪油的陶罐也被砸碎。油顺着砖缝流了一地,混着木屑和墙皮,再也收不起来。
肖福来站在门外,手背被瓦片划出一道血口。
他没看伤口,只盯着塌下来的梁脚。
那里夹着一小片红纸,露出半枚圆章。
“孙科长,梁缝里有东西。”
孙强抬手制止他靠近。
“现场已经危险,谁都不准进。”
一名保卫干事取来长钳。
钳口刚碰到红纸,后窗突然伸进一根细铁钩。
纸片被钩住,猛地拽向窗外。
“外面有人!”
老马带人追出院门。
墙外脚步急促,转眼钻进胡同。孙强冲到窗边,只来得及看见一件灰色棉袄闪过墙角。
铁钩刮断了红纸。
半枚后勤章被人带走,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角落在梁缝里。
肖福来回头看向地上的腊肉。
这是他私人采购的年货。票据齐全,账目清楚,现在却全毁了。
赵木匠检查过梁柱,摇了摇头。
“今晚不能住。主榫被削掉一半,另一头也可能动过。得拆开重做。”
王主任当场安排街道干事封门,又让肖福来暂住街道值班房。
“损失全部登记。房梁是谁动的,查清后照价追偿。”
肖福来弯腰捡起摔裂的账本。
油水浸透了半边纸页,几张私人采购凭证糊成一团。
孙强走出屋,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半截黄纸。
“九十三斤腊肉,乙字六码木料,还有后勤章。不是三条线,是同一批人留下的尾巴。”
胡同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
一名厂保卫干事冲进院门,气还没喘匀。
“孙科长,后勤仓库账房失火!”
孙强脸色彻底变了。
“账本呢?”
那人扶住车把,声音发紧。
“领料总账,正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