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板子放下。”
肖福来披着棉袄站在门口。
墙根下,阎埠贵怀里夹着一块长板,脚边拖着两根方条。板面钉着纸签,上面写着“后院排水沟,街道拨料”。
阎埠贵把木板往怀里收了收。
“我又没偷。这是裁剩下的边角料,搁着也是烂。我家正缺个鞋架,拿回去用两天。”
“剩料也要登记。”
“你一个人住后院,管得倒比街道还宽。”
肖福来没有跟他争,蹲下摸了摸断口。
木茬发白,锯痕很新。
原本三尺六寸的盖板,已经少了半尺。
他抬头看向前院:“王主任,材料数目对不上,麻烦您过来验一下。”
王主任今晚本就在院里检查排水沟,听见声音,很快带着街道干事和赵木匠赶了过来。
阎埠贵抢先说道:“王主任,肖福来把公共木料看得跟他家东西一样。我就拿一块剩板,还没出院门呢。”
王主任看向街道干事。
“拨料单。”
干事翻开册子:“长板三块,方条六根,短板两块。长板用于沟盖,短板用于公共长凳,没有登记剩料。”
赵木匠接过木板,拿尺一量,脸沉了下来。
“这就是沟盖板。被锯掉半尺,尺寸不够了。”
阎埠贵脖子一梗:“不够再接一块就是了,能值几个钱?”
“值几个钱,由账说了算。”
王主任让干事记下损耗,又在记录后签了名字。
“木板归还。缺失的半尺由阎埠贵照价赔偿,明天补料耽误的工时也记清楚。”
阎埠贵没想到真要赔,抱着木板不肯松手。
“我家就缺个鞋架,至于上纲上线吗?”
肖福来拿过登记册,翻到拨料页。
“你缺鞋架,可以去合作社买料。公共东西不因为少就能拿。今天少半尺,明天少一根,排水沟拿什么修?”
刘海中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
“大晚上闹成这样干什么?老阎也是院里的老人,给个面子。”
肖福来把登记册递过去。
“二大爷愿意给面子,就在损耗栏签字,补料和误工算您的。”
刘海中看见空白处,手立刻缩进袖子。
“我只是劝和,签什么字?”
“那就让负责的人处理。”
阎埠贵没了帮腔,只能把木板扔回墙边。
木板落地,翻了个面。
一道模糊的蓝色印记露了出来。
赵木匠神色一变,蹲下擦去表面的木屑。
“轧钢厂后勤仓库,乙字六码。”
王主任接过手电,照了半晌。
“街道拨来的旧料没有厂号。这块板不是我们送来的。”
院里顿时安静。
阎埠贵向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从墙根拿的,木头是哪儿来的,我可不知道。”
“都别碰。”
王主任拦住想上前看热闹的人,转头吩咐街道干事:“去门房打电话,请轧钢厂保卫科过来。材料原地封存,街道只负责看守,不作定性。”
肖福来看向地上的两根方条。
方条底部沾着煤灰,其中一个钉孔里卡着半片发黄的纸。
“赵师傅,先别取。”
赵木匠收回凿子。
不到二十分钟,孙强带着两名保卫干事进了院。
他先让众人退开,又叫人拍照、画位、记录木料摆放方向。做完这些,他才戴上手套,将黄纸从钉孔里一点点夹出来。
纸上只剩四个断字。
“领料……九十三……”
孙强没有接肖福来的话,只把纸片装进证物袋。
“谁最先动过木料?”
“我拿的。”阎埠贵急忙补充,“可我只想做个鞋架,没去过轧钢厂仓库。”
孙强让人单独记录口供。
“几点到的后院,从哪条路进来,碰过哪几块木头,逐项说清楚。”
阎埠贵额头冒出汗。
“我记不清了。”
“那就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