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斤白面，你签不签认？”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命令口吻。
肖福来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煤堆旁的白布袋上。
“领料单编号，签发人，执行人。”
“领料人是你的名字，印章也是真的。你签字，联欢会照常开席。不签，食堂停工，出了乱子，你自己承担。”
“我处于停职调查期间，凭什么签领料单？”
“特殊时期，先把活动办完。”
“那就请副厂长把恢复我职务的书面通知送来。”
电话那头猛地一沉。
“肖福来，你不要胡搅蛮缠。”
“是你们要我在停职状态下承担主任责任。”
肖福来把听筒递给许厂长。
“您来听。”
许厂长接过电话，按下免提。
“老许，食堂发现账外白面，必须封存，联欢会也要暂停。”
“这是厂长办公会的决定？”
“分管后勤的紧急决定。”
许厂长笑了一声，笑意很冷。
“分管后勤，只能调度后勤业务，不能绕过厂部停人，更不能替厂长办公会发文件。”
“现在出了问题，先控制局面。”
“控制局面可以封库、停机、调人。停职调查涉及岗位和责任，必须有厂长签字，或者厂长办公会记录。”
对面沉默下来。
许厂长直接挂断电话，转身看向门口的厂办秘书。
“把那份通知拿出来。”
秘书脸色发白，双手递上纸张。
许厂长扫了一遍，拿起红铅笔，在右上角写下“无效，禁止执行”。
“没有厂办编号，没有厂长签字，没有办公会记录。秘书，你收文时登记了吗？”
“副厂长办公室说事情紧急，让我马上送来。”
“我问你登记了吗？”
“没有。”
“现在登记。”许厂长把通知拍在桌上，“文件来源记为副厂长办公室，性质记为越权传达单，原件封存。复印件退回，任何人不得继续执行。”
秘书连忙点头。
“还有。”许厂长抬高声音，“广播室立即停止播报这份通知。谁再以厂办名义传播，按擅自发布厂令处理。”
周德贵端着茶缸走进来。
“厂长，副厂长也是为了保证联欢会顺利进行。”
“保证联欢会，就能让停职人员签领料单？”
“肖主任熟悉食堂，特殊情况可以先干活。”
“可以干活，不等于可以背责。”
许厂长指向肖福来。
“从现在起，肖福来停止接触仓库、领料单和账本，职务、岗位、工资不变。调查由保卫科和厂办共同进行。”
周德贵的笑僵在脸上。
“这不还是限制肖主任吗？”
“限制的是物资权限，不是人事处理。”许厂长盯着他，“你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后厨一片死寂。
肖福来拿过记录本，写下几行字。
“本人处于停职调查期间，不负责物资保管、领料审批、人员调度、财务结算及宴席总责。经本人自愿，提供临时技术建议，建议不具有领料和调度效力。”
工会主席先签字，财务干事和孙强随后落名。
肖福来把笔推给何雨柱。
“现场加工执行人。”
何雨柱盯着那张纸。
“出了事算我的？”
“你只对加工环节负责。原料由财务称重，入库由保卫科验收，席位由工会核票。”
何雨柱咬牙签下名字。
肖福来指向漏水的蒸汽锅。
“蒸汽锅停用。锅底被钻穿，谁敢擅自点火，出了伤亡自己签字负责。”
“备用菜单呢？”何雨柱问。
“杂粮蒸饼，酸菜腊肉，萝卜炖肉，猪骨汤。肉菜分批加工，每批十桌，桌号、重量、出锅时间全部登记。”
六点整，第一批蒸饼出锅。
工会干事按桌号发放，财务干事逐盒复称。传菜和回收分成两路，谁也不能同时碰领料车和回收区。
阎埠贵趁乱端起一盘腊肉。
“桌上孩子多，我先送过去。”
“桌号。”
肖福来站在门边。
阎埠贵指了指礼堂。
“那边。”
“哪一桌？”
工会干事翻开登记册。
“他刚才已经领过一盘，桌号是十九。”
阎埠贵只好把盘子放回秤上。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
“接副厂长办公室通知，备用白面立即入菜，联欢会不得延期。”
后厨瞬间安静。
孙强抬手，门卫立即记下时间。
“谁进过广播室？”
“采购科赵明远。”门卫说道，“下午来过一次，说是送领料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