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可以查。”
肖福来按住账本封面,目光落在保卫干事手里的红头通知上。
“但这头猪,现在就杀。”
领头干事眉头一拧:“你敢动货,就是抗命。”
“猪坏了,损失算你的?”
“先交现金和账本!”
“现金是我的,账本记的是私人买卖。”肖福来把厂长签字盖章的批准单推到桌面中央,“私人车辆,私人资金,私人采购。货不进厂,不走食堂账。你们要查,按手续查。”
领头干事拿起批准单,只扫了一眼,便冷笑起来。
“你是轧钢厂职工,又是食堂管事。谁能证明你买下这头猪,不会转手送进厂?”
“没人能证明我不会。”肖福来抬头,“同样,也没人能凭一句猜测,把我的货定成厂里物资。”
合作社院坝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钱老板站在猪圈旁,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主任,既然采购科已经下了通知,这头猪就不能卖给他。我的定金在这儿,谁也别想抢。”
他把五十元定金单拍在桌上。
肖福来拿起单子,看了两眼。
“订猪定金,未交全款,未过活秤,未办理交货。”
“我先来的!”
“你先交的是定金,不是货款。”肖福来将单子递给老张,“把钱老板的定金单单独登记。我的采购款另开一页,活重、屠宰费、分割费,全部现场记录。”
钱老板脸色发青:“你这是故意钻空子!”
“买卖按单据说话,不按嗓门说话。”
肖福来数出一沓现金,放到合作社主任面前。
主任盯着钱,又看了看被捆在猪圈里的肥猪。
猪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铁链撞得哗啦作响,绳扣已经勒进皮肉。
“再拖下去,猪掉膘,谁负责?”肖福来指向领头干事,“你既然要查,就先签字确认。货物尚未进入轧钢厂,屠宰延误造成的损失,由下令暂停交易的人承担。”
领头干事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想到肖福来会把责任直接推到自己面前。
“我只是执行厂办命令。”
“那就把命令编号、执行人姓名、封存范围写清楚。”
“你别得寸进尺!”
“是你们先说我转移厂内物资。”肖福来语气不高,“既然是调查,就不能只扣我的货,不留任何手续。”
何雨柱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他说得没错。刚才你们下车时,通知还没从车里拿出来,怎么就知道要查肖福来?”
领头干事猛地回头:“你也在调查范围内。”
“我买两斤肉,怎么还查到我头上了?”
“买肉的人,都登记。”
“那你们登记就登记,别乱扣帽子。”
何雨柱嘴上硬,脚下却往肖福来身边靠了半步。
合作社主任咬了咬牙。
“老张,过秤。屠宰师傅,准备动刀。”
“主任!”钱老板急得冲上前,“我交了五十块!”
“定金我没说不认。”主任擦掉额头上的汗,“但定金和交货是两回事。”
肖福来将现金推过去。
“整猪按活重结算,现场复秤。钱老板的定金,由他和合作社另行处理,不从我的货款里扣。”
老张立即翻开新账页。
钱老板还想争,领头干事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把交易记下来。”
肖福来瞥了对方一眼。
这句话听着像在主持公道,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的账本。
肥猪过秤,活重一百八十六斤。
合作社主任、老张、两名社员分别在重量后面签了名。
肖福来付清猪款,屠宰师傅这才接过刀。
钱老板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猪头、猪蹄和下水,我全要。”他忽然说道,“按酒楼价现结。”
“猪头和猪蹄留下。”
“你吃得完?”
“做卤味和冻肉。”
“我出高价。”
“我的货,怎么分不用你批准。”
钱老板气得牙根发痒,只能咬牙买走下水。
“八毛钱一副,先付款。”
“我还会赖你?”
“定金单都能吵半天,我留个心眼不过分。”
社员们低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