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天还没亮,厂长的车铃已经响到了后院。
肖福来开门时,厂长身后站着一个穿旧棉袄的汉子。
“北梁那头肥猪提前出栏。”厂长压低声音,“丰泽园的人带着板车去了,钱老板要全包。”
汉子接过话:“天亮就杀。再晚半个时辰,连骨头都未必剩得下。”
肖福来回头看向桌面。
那上面没有厂里的登记簿,只有自己的旧账本、现金和一张刚盖过章的批准单。
“厂里的车不能动,采购款也来不及批。”厂长说道,“你若用自己的钱买,厂里不保证收货。”
“我知道。”
肖福来拿起批准单,递回厂长。
“请您再补一句。”
“补什么?”
“私人车辆,私人资金,私人采购。厂里不承担运输和损耗责任,也不得以厂内采购名义干涉交易。”
厂长看了他片刻,接过钢笔,在落款下写了三行字,随后重新盖章。
“这下满意了?”
“够用了。”
肖福来把现金分成两沓。一沓是买肉的钱,另一沓是运输、分割和意外损耗的备用款。
何雨柱推车赶到门口,手里攥着三块钱。
“肖福来,我跟你去。”
“买你的两斤肉?”
“先买两斤。”
肖福来递给他一本空白账页。
“钱、车、货,各记各的。你若替我作证,也不能拿我的账。”
何雨柱脸色一黑:“我就是买两斤肉,没想给你作证。”
“那更好。”
两人骑车冲上结冰的街道。
半个时辰后,北梁合作社院坝里已经站满了人。
一辆丰泽园的板车横在猪圈旁边,钱老板穿着油亮棉袄,正把定金单拍在桌上。
“定金已经交了,这头猪就是我的。”
合作社主任捏着单子,额头全是汗。
老张看见肖福来,赶紧迎过来。
“肖主任,您还是晚了一步。钱老板说,剩下的货也要全部包走。”
钱老板上下打量肖福来。
“轧钢厂的人,来晚了也想插手?”
“我今天不是代表轧钢厂。”
肖福来把批准单放到桌上。
“私人采购,私人付款,不进厂,不走厂账。”
钱老板嗤笑:“你骑的是厂里发的车,拿的是什么?厂里的钱?”
肖福来没有争辩,指向车把上的旧牌子。
“私人车辆,车牌在我名下。你要是不信,可以让合作社登记车号。”
说完,他取出自己的账本,把现金拍在桌上。
合作社主任翻看批准单,脸色稍微缓和。
钱老板却伸手按住桌面。
“采购科已经下了通知。春节期间,所有涉及轧钢厂供应的肉类物资,未经厂办批准,不得擅自进入厂区。”
他把一张红印通知甩到肖福来面前。
“你是轧钢厂的人,就不能买。”
肖福来拿起通知,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通知限制的是物资进入厂区,不是禁止私人买卖。”
“你买回去,谁知道会不会进厂?”
“我若拉进厂,厂长的批准单就在这里。若不拉进厂,你凭什么管?”
钱老板冷笑:“合作社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肖福来转向合作社主任。
“我现在买三十斤,现金结算,现场称重,另写私人采购条。货不进厂,谁也不用替我担责任。”
主任刚要点头,钱老板便冷声开口。
“你敢卖,我让采购科取消你们明年的供货指标。”
院坝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张抬头看了钱老板一眼,终于忍不住说道:“采购科只是订货,没权替合作社卖掉已经结算的生猪。”
钱老板脸色变了。
肖福来把通知翻到背面。
那里粘着一张采购科抄件,最下面写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