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科办公室里,灯泡白得晃眼,照得桌面上一堆纸片都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
王德发被赵干事按在地上,半边脸蹭着灰,肩膀也叫人拧得发白。那只皮包翻在脚边,拉链早扯开了,里头的单据、存根、底票散了一地,像是被人当场掀了老底。
“还想跑?”赵干事一脚踩住他后腰,声音冷得像铁片刮桌,“公章都敢乱盖,你当厂里是你家炕头?”
王德发脸贴着地,嘴还硬着:“我就是补个旧单,后勤科哪家不补单?”
赵干事弯腰,从包里拈出两张纸,抖了抖,啪一下甩到他眼前。
“补单?那这张假调拨单存根,怎么也在你包里?”
王德发喉咙一滚,顿时哑了。
门口脚步声停住,肖福来站在那儿,没急着往里进。他手里捏着台账,慢慢翻到下一页,纸角被他一寸寸压平,屋里那点喘气声都像被他按住了。
厂办值班主任把一封信往桌上一放,脸黑得能滴墨。
“都抬头看看。举报食堂主任肖福来私吞布票,私改评比工装。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大茂缩在墙边,腿肚子都在打颤,偏偏嘴还不肯软:“主任,这叫群众反映情况,不算造谣。”
肖福来抬眼看他,把一截复写纸递了过去。
“群众反映?”他声音不高,“那你先把这个说清。”
许大茂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截复写纸的边角,跟信封里的撕口严丝合缝,连墨迹洇开的方向都对得上。
肖福来把二号仓抄来的底联往桌上一压,冷笑一声。
“二号仓那天的单子,就是这种纸。你们拿它改账,再拿它写信,顺手把脏水往我头上泼。算盘打得挺精啊。”
齐建国额头冒汗,手死死攥着椅背,嘴唇都白了。
“我、我没想把事闹这么大。”他声音发虚,“是许大茂让我把白纸和信封递过去的。”
王主任眼皮一抬:“你再说一遍。”
齐建国咽了口唾沫,还是把话吐出来了。
“他说肖福来挡了路,让我配合一下。等评比那天,把工装里塞点东西,再把信递上去,借着厂里检查,把他摁下去。”
许大茂猛地抬头:“你放屁!我让你反映问题,谁让你塞东西了?”
“你少装!”
齐建国急了,话一股脑往外冲。
“白纸是你拿的,信封是你拿的,连落款字样都是你教的。你还说出了事就推给我,说这是帮厂里清理歪风!”
屋里的人全朝许大茂看过去。
许大茂嘴唇直哆嗦,半天挤出一句:“我就是代个笔,帮着把情况写明白,谁知道你们胆子这么大。”
肖福来把账本往前一推。
“代笔?”他抬手翻开二号仓那页,又抽出旁边的复写底联,“那这页账怎么也有你的影子?”
他点了点纸面。
“你昨晚偷看底单,手上沾了墨,按在纸上留下的痕,跟这份诬告信边角一模一样。你写信用的是同一摞纸,同一支笔,连蘸墨的力道都没变。”
许大茂脸一下白透了,后背直往墙上撞。
“你少拿这些吓唬人!”
“吓唬?”肖福来冷冷看他一眼,“二号仓改过的调拨单、煤票底联、空白出库纸,还有你身上搜出来的供销社底票,全在这儿。你要真清白,先解释你为什么总往后勤科门口晃。”
这话一落,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厂办值班主任翻完材料,直接拍板。
“王德发押回保卫科,底单、章印、信封全部封存,今晚走程序。”
王德发一听,整个人都软了。
“主任,我交代,我全交代!是齐建国给我开的门,是许大茂来回传话,我就是想捞点好处,我没想跑!”
赵干事一把揪起他后领往外拖。
“等回保卫科再说,先把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