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要单独加上。”
肖福来点头。
“应该加。”
孙干事拿出备案表,又在赡养协议后添了一行。写完以后,他把表格转向金叔。
“看得清吗?”
“看得清。”
“这一栏写自愿赠予。你确认没有人逼迫,也没有私下收取钱款,就在这里按手印。”
金叔拿起印泥,拇指压了下去。
红色手印落在“赠与人”一栏。
孙干事又把表格推给肖福来。
“受赠人签字。”
肖福来接过钢笔,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孙干事收回表格,拿起印章,在备案回执上盖了下去。
咔的一声。
章落在纸上。
这座破败了多年的三进院,从这一刻起,算是有了新的主人。
孙干事把回执递给肖福来。
“收好了。”
“以后街道登记上写你们两人共同居住。院落由你负责管理,东厢房归金同志终身使用。”
“赡养协议也附在档案里。该给的粮食、煤和药钱,一样不能少。”
肖福来双手接过。
“明白。”
“还有,房子年久失修,真要动工,先来街道报备。承重墙不能乱拆,街面也不能随便堆料。”
“修之前我来登记。”
孙干事点点头。
“行了。”
走出街道办,金叔站在台阶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很多年。
祖宅守住了。
自己的后半辈子也有了着落。
肖福来把备案回执装进内兜,拍了拍金叔的肩膀。
“金叔,以后您就是我亲叔。”
金叔嘴唇动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只抬手抹了抹眼角。
刘三儿站在旁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得,事情办成了,怎么还抹上眼泪了?”
“今天该吃顿好的。”
肖福来看了看天色。
“三哥说得对。我请客,咱们找地方吃一顿。”
“你请客,我可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这话伤感情了。今天少说也得来盘红烧肉,才能把感情补回来。”
三人找了一家不大的国营饭馆。
肖福来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醋溜白菜,又要了一大碗鸡蛋汤和六个二合面馒头。
菜上桌后,金叔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却没有往自己嘴里送。
他把肉放进肖福来碗里。
“你多吃。”
肖福来又给他夹了回去。
“我在食堂还能缺肉?”
“今天这顿,您敞开吃。”
金叔没再推让,低头咬了一口。肉炖得软,肥肉一抿就化。他吃得很慢,连碗里的汤汁都用馒头擦净了。
刘三儿喝了口鸡蛋汤,开始说正事。
“福来,那院子我看过。房梁、立柱没伤到根,骨架还在。”
“真想修,钱得花在刀刃上。”
“前院倒座房先别动。先补金叔那间屋顶,再修正房和院墙。门窗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再换。”
肖福来点头。
“砖、瓦、木料不好弄。”
“明面上当然不好弄。”
刘三儿压低声音。
“我认识一个管仓库的。那边有一批次品砖,边角磕了些,砌墙不耽误。还有几根处理木料,不适合盖新厂房,拿来换檩条正合适。”
“价格呢?”
“比正品便宜四成。我得收一成跑腿费。”
“没问题。”
肖福来拿起馒头。
“质量先看清。能用就要,不能用白送也不要。”
“这是自然。”
“价格你报,我不还价。材料的来路要稳,别碰公家的账,也别给自己留尾巴。”
刘三儿拍了一下桌面。
“痛快。”
“就冲你这句话,这活我接了。”
他说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后天我带你去看货。看中了再往院里运,一次不能太多,省得整条胡同都来打听。”
肖福来点头。
院子落到手里只是第一步。
修屋、藏物、守住地窖,每一步都不能乱。
饭吃到一半,金叔忽然放下筷子。
“福来,有件事我差点忘了。”
“什么事?”
“今天上午,有个人来过院里。”
金叔捏着馒头,手背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他说他姓金,是我亲侄子家的老大。”
“他站在门口问我,这院子是不是准备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