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嘴张了两下,脸从涨红变成紫红,嘴唇哆嗦着:
“我……我那是随口一说……”
“口头敲诈也是敲诈。”
年长的干事把工作证收起来,
“贾张氏同志,经过街道办综合评议,你被安排到联防办学习改造三个月。
棒梗因之前入室偷拿他人财物,也同样安排到联防办学习改造三个月。
贾家的当家人是你,棒梗是你带的,你们两个一起参加。”
贾张氏听到“三个月”,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三个月?!我不去!我还要在家看孩子!我们家东旭还瘫在床上!”
年轻干事合上本子,语气不紧不慢:
“不去的话也可以。学习改造是街道办的决定,如果不参加,加四个月期限,一共七个月。你好好想想。”
贾张氏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一口气哽在嗓子里没出来。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你们这是欺负人啊!我老贾家在院里住了几十年!
老头子在的时候谁敢这么对我们!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声音尖利,在院子里回荡了好几圈。
年长的干事站在门口没有动,等她嚎完了,才开口说:
“你带被子和口粮来联防办报到。如果没有粮食和钱,学习期限延长四个月,最多七个月。”
贾张氏的嚎哭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卡住了。
她坐在地上,嘴角还带着刚才嚎出来的口水,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找谁帮腔。
她看了一眼易中海家的门,门关着。
看了一眼刘海中的屋,刘海中蹲在门槛上抽烟,头都没抬。
看了一眼三大爷家的门帘,帘子纹丝不动。
她嘴里嘟囔着:
“老贾啊……你在天有灵……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欺负你老婆孩子的……”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没人接这话了。
年轻的干事弯腰看了一眼门槛后面的屋子:
“棒梗在吗?”
秦淮茹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牵着棒梗。
棒梗缩在秦淮茹腿后面,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才在屋里已经哭过一场。
秦淮茹的手攥着棒梗的手腕,指节发白,她看着门口两个干事,嘴唇动了动:
“同志……棒梗还小……”
年长的干事说:
“学习改造是街道办的统一安排,棒梗是未成年人,他跟你婆婆一起参加,不会让他单独进去。
你们家回去准备被子和三天的口粮、钱,今天下午到联防办报到。口粮不够的话,拿钱抵。”
秦淮茹把棒梗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说:
“知道了。”
声音很轻,低得只有站在门口的人能听见。
年长的干事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肖福来:
“小肖,你的报案我们已经受理了。后续的处理结果我们会出正式通知,该处罚的街道办会按规定办。”
肖福来说:“谢谢,同志慢走。”
两个干事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响了一阵,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胡同口。
院里安静了。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缩在那儿,嗓子里偶尔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已经没人听她说了。
她坐了一会儿,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进了屋,门没关,从里面传来翻箱倒柜收拾东西的动静。
秦淮茹拉着棒梗站在门口,棒梗开始小声哭了,秦淮茹弯下腰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没说话。
二大爷刘海中在石桌边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看着肖福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贾家敞着的门,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旁边三大妈听的:
“肖福来硬气,不吵不闹,直接报案。贾家这回踢到铁板了。”
三大妈把手里的菜叶子码好,低声回了一句:
“人家什么都没说,就是去街道办把事实讲了一遍。贾张氏自己作的。”
三大爷家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缝里的脑袋在贾家门口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门帘落下来,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肖福来站在自己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贾家敞着的门。
秦淮茹正蹲在地上给棒梗擦脸,棒梗抽抽搭搭的,两只手攥着秦淮茹的袖子。
肖福来把门推开,进去了,顺手带上了。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是被一层什么东西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