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轧钢厂人事科的门刚开,肖福来就进去了。
他把工具包放在脚边,抽出那张特级炊事员证书的内页,递到人事科科长面前:
“刘科长,这是市饮食服务公司发的特级炊事员证书,我上周参加全市青工比武拿的一等奖。
按规定,持有特级证书的可以申报一级厨师定级。”
刘科长四十来岁,戴一副老花镜,接过证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窗户的光照了一下钢印:
“市公司的章,钢印也对。你之前是临时工对吧?”
“对。”
“那就直接定级了。”
刘科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在上面填了几笔,又翻出另一份文件对照了一下,
“一级厨师,月工资三百,从今天起执行。
另外厂里食堂那边缺个主任,原来的周师傅年纪大了,厂里一直想找个年轻的顶上。
你这证书一出来,正好。”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李副厂长让你上午去他办公室一趟。食堂的事,他会跟你交代。”
肖福来把证书收回信封:
“好,谢谢刘科长。”
二十分钟后,肖福来坐在李副厂长办公室里。
李副厂长四十出头,桌上摆着一只白瓷茶杯,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掐灭的烟头。
他让肖福来坐下,开门见山:
“刘科长跟我说了,你有特级证,定了一级。
食堂那边的事,你接周师傅的班,从今天开始。”
肖福来点了点头:“我尽力。”
李副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除了管食堂日常,还有两个活要接。
第一,厂里时不时有上级领导过来检查、视察,接待宴席你得亲自上手,不能马虎。
第二,下半年有几批外部客商要来谈合作,厂里要在食堂办几桌像样的席面,你也得统筹。
材料和预算你直接报后勤科审批,不用经过别人。”
肖福来说:“明白。”
李副厂长摆了摆手:
“去吧。今天下午去食堂交接一下,周师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下午食堂后厨,肖福来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围着操作台切菜。
靠里的灶台边上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围裙系得紧,手里攥着一把锅铲,正在翻锅里的东西。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又低头继续炒菜。
肖福来走到操作台旁边,站着等了一拍,开口:
“周师傅,厂里让我今天过来交接。”
周师傅把锅里的菜翻了两下,关火,把锅铲搁在灶台上,这才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嘴角往下撇着:
“交接?我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说换就换了?你才来厂里多长时间?一张证书就能坐到我头上?”
旁边切菜的两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接话。
肖福来站在操作台前面,语气平常:
“厂里的安排,我只是照办。周师傅,你如果觉得不合理,可以找厂领导反映。”
周师傅看着他,手里的围裙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反映?反映什么?上头定了的事,我反映有用?”
他转身把锅端到水池边刷了两下,声音从后背传过来,
“行,你交接吧。台账都在那边抽屉里,钥匙在窗台上。后厨的事,你说了算。”
肖福来走到窗台边拿了钥匙,打开抽屉翻了一下台账——出库记录、采购清单、每日用量,写得不全,有几页还是空白的。
他看了几页,把台账放回抽屉,锁好。
下午饭点之前,肖福来列了一张采购清单交到后勤科。上面写着当周需要补充的食材:
里脊肉十斤、鲜笋五斤、鸡蛋两板、猪板油三斤、干香菇二斤。
胡科长看了两眼,没多问,签了字:
“按老规矩,跟供应站那边对一下,他们送货过来你再验收。”
肖福来拿着批好的单子回了后厨。
他把单子搁在操作台上,跟周师傅说了一句:
“周师傅,今天的食材补充我报上去了,后勤批了。货到了你帮忙验一下,我在车间那边开完会过来。”
周师傅正在切葱,头也没抬:“嗯。”
下午货送过来了。
肖福来开完会回到后厨的时候,打开冷藏柜看了一眼,里脊肉比报上去的少了三斤,鲜笋也不够数。
他又打开干料柜看了一眼——干香菇的袋子开着,明显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回到操作台,拿过采购单对着冷藏柜里的实物一样一样核对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翻出每天的出库记录,把当天入库和出库的数量都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他拿上台账,去了后勤科。
胡科长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
“小肖,怎么了?”
肖福来把台账和采购单一起放在胡科长桌上:
“胡科长,下午到货的食材数量跟我报批的不一致,里脊肉少了三斤,鲜笋少了两斤,干香菇少了半斤。
入库单上写的是全数,但实物对不上。我过来报备一下,看怎么处理。”
胡科长拿起采购单和入库单对了一下,又翻了台账,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