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停顿了一下。
“他说,这不是传统红菜汤。”
“但如果把它放在高温车间附近,传统红菜汤未必比它合适。”
伊万诺夫端起碗,直接喝了一口。
“这是中国食材做出的苏联味道。”
“名字没有错。”
桌边几名干部同时松开了手。
第一关,过了。
汤盆很快见底。
年轻专家还用面饼把碗底擦了一遍。
何雨柱躲在传菜口看见这一幕,撇了撇嘴。
“刚才问得最凶。”
“现在碗刷得最干净。”
第二道主菜还没出来。
炭香已经从门后钻进餐厅。
两名食堂工人抬着铁盘上桌。
整块带骨牛肉落在盘中。
外层呈深褐色。
骨柄用白布包住。
下面铺着炭烤土豆、胡萝卜和卷心菜。
滚热的铁盘一落桌,油脂发出滋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拉了过去。
“中式秘制炭烤战斧牛排。”
肖福来拿起长刀。
刀锋贴住牛肉。
一刀切下。
外层焦壳裂开。
中间的肉呈淡粉色。
汁水顺着切面流进盘底。
翻译张了张嘴。
他提前准备了“鲜嫩”“多汁”“火候准确”几种说法。
可真看见切面,反倒不知道先说哪一个。
肖福来切下一片,放进伊万诺夫盘中。
“请。”
伊万诺夫没有蘸任何酱料。
他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嚼了几下。
刀叉停住。
年轻专家也尝了一块。
他先看牛肉,又看向后厨方向。
“这种厚度,外层为什么没有焦苦?”
“里面为什么还能熟得这么均匀?”
肖福来放下刀。
“铁锅封汁。”
“炭火定壳。”
“离火回温。”
“再上炭炉补火。”
“一块肉,四次换温。”
“差半分钟,结果就不同。”
翻译把话说完。
桌上几个专家同时低头观察切面。
伊万诺夫吃完盘中牛肉,指向铁盘。
“再来一片。”
这一次,没人提醒定量。
因为整块战斧牛排早已按人数称重分配。
每个人能分多少,账上写得清楚。
几分钟后。
铁盘只剩下一根骨头。
何雨柱站在传菜口,朝马华伸出手。
“五毛。”
马华一愣。
“什么五毛?”
“我早上说,这帮专家肯定拿面饼擦盘子。”
“你说外国人讲究,不会干这事。”
马华往餐厅看了一眼。
年轻专家正撕下最后一块杂粮面饼,蘸走盘底的肉汁。
他当场把五毛钱拍进何雨柱手里。
“何师傅,您看人真准。”
“少拍马屁。”
何雨柱把钱装进口袋。
“跟福来比,咱俩都得接着学。”
午宴结束。
伊万诺夫没有离席。
“我要见主厨。”
肖福来洗净双手,换下围裙,走进餐厅。
年轻专家盯着他看了半天。
“主厨没有来?”
“我就是。”
“你的年龄?”
“十八。”
翻译说完,七名专家同时转头。
十八岁。
昨天制定夜班营养餐标准。
今天又用有限材料完成中式改良西餐。
控火、定量、成本、营养和接待,他一项没落。
伊万诺夫站起身,主动伸手。
“你不是只会做菜。”
“你在建立一种标准。”
部委领队也站了起来。
他取出一份干部评定表,当场写下意见。
“肖福来,炊事技术评定,特级。”
“行政待遇,十八级起评。”
“列入国家重工业营养技术干部培养名单。”
“住房、工资、差旅和技术补贴,按干部标准执行。”
李副厂长马上补了一句。
“轧钢厂无条件配合。”
小餐厅里响起掌声。
肖福来接过评定表。
上面已经盖好部委红章。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普通食堂工人。
十八岁。
特级炊事技术干部。
红星轧钢厂建厂以来,头一个。
部委领队却没有让他坐下。
他又取出一只封好的牛皮纸袋。
“先别高兴。”
“中苏联合小组刚作出决定。”
“三天之内,你要提交二十七家重工业单位第一版营养标准。”
“炼钢、锻造、铸造、机修、矿山运输,五类岗位,五套定量。”
“审核通过,向全国重工业系统推广。”
“审核不过,你这个特级待遇,只保留一个月考察期。”
肖福来撕开封条。
纸袋最下面,还有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七座城市。
每个圆圈旁边,都写着一家万人大厂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