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一辆挂着部委牌照的吉普车开进红星轧钢厂。
车上下来两名干部。
一个抱着牛皮档案袋。
一个提着盖章登记簿。
杨厂长、李副厂长和人事科长全在办公楼门口等着。
档案袋打开。
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经中苏重工业营养标准联合小组建议,部委技术评审组研究决定,破格批复红星轧钢厂肖福来同志为特级掌灶技术干部。”
“行政待遇按十八级执行。”
“另设重工业营养技术专项津贴。”
“考察期,取消。”
人事科长看到最后四个字,马上抬起头。
“不是保留一个月吗?”
部委干部合上登记簿。
“二十七家工厂的基础资料,肖福来昨夜已经完成第一轮分类。”
“炼钢、锻造、铸造、机修、矿山运输,五类岗位的热量消耗、蛋白质标准和盐分补充,全列出了计算依据。”
“苏方专家连夜复核,没有发现原则性错误。”
“这样的人还要考察什么?”
杨厂长接过文件,手都比平时稳了几分。
红星轧钢厂出了一个十八岁的特级技术干部。
全国头一个。
这不是第三食堂的功劳。
这是全厂的脸面。
十点整。
厂区大喇叭发出一阵电流声。
车间里的机器没有停。
可所有工人都竖起了耳朵。
“现在宣读部委批复文件。”
“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肖福来同志,在苏联技术援助组接待和重体力岗位营养餐试制任务中表现突出。”
“经上级批准,破格评定为特级掌灶技术干部!”
锻工车间先炸了。
“特级?”
“咱们厂厨师最高不才六级吗?”
“那是工人技术等级。人家现在走的是技术干部序列!”
“十八岁就当干部?”
广播没有给他们讨论时间。
“肖福来同志每月工资、技术津贴、专项补助合计一百零五元。”
“享受外勤交通补贴、跨单位技术指导补贴和规定范围内的副食品供应待遇。”
“一百零五?”
有人直接关掉了车床。
整个班组都往喇叭下面挤。
普通学徒十八块。
三级工四十多块。
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每月九十九块,已经是全院工资最高的人。
肖福来进厂才多久?
一百零五块。
这还没算出差和技术指导补贴。
广播继续。
“经厂委会研究,原第三食堂东侧小灶间改建为营养餐研发厨房。”
“厨房配备专用灶台、烤炉、绞肉机、磨浆机、计量秤和冷藏柜。”
“所需食材单独建账,由财务科、后勤处共同审核。”
“未经肖福来同志签字,任何人不得调用研发厨房物资。”
这句话一出,后勤处几个干部先变了脸色。
独立厨房。
单独账目。
专人签字。
这已经不是给一个厨子配灶台。
这是让肖福来独立牵头一个技术项目。
钳工车间里。
易中海站在操作台前。
他手中还捏着一把游标卡尺。
广播里的“一百零五元”,又重复了一遍。
咔。
卡尺从他手里掉在地上。
旁边徒弟赶紧弯腰去捡。
“易师傅,您的卡尺。”
易中海没有接。
他盯着车间墙上的八级工荣誉栏。
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九十九块工资。
这是他熬了半辈子才熬出来的。
为了升八级,他练过多少废件,熬过多少夜,给多少领导修过机器?
肖福来十八岁。
一把菜刀,一口铁锅。
每月一百零五。
还比他多六块。
更要命的是,肖福来的路才刚开始。
“做饭的凭什么拿一百多?”
一道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贾东旭握着手锤,眼睛却盯着喇叭。
“师傅,您是八级工。”
“厂里的机器坏了得靠您。”
“他不就是伺候人吃饭吗?”
易中海猛地转头。
“闭嘴!”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全吓了一跳。
易中海自己也愣了。
他弯腰捡起卡尺,手指却一直在抖。
“干你的活。”
“再出废件,谁也保不住你。”
贾东旭咬住后槽牙。
他现在每月十八块。
肖福来一百零五。
差不多顶他六个月。
凭什么?
要不是肖福来追究匿名信,他还是正式钳工,还能继续定级。
要不是肖福来进厂,傻柱就是食堂最有本事的人,一大爷也不会跟他们贾家生分。
现在什么都变了。
都是姓肖的害的!
“东旭,工件偏了!”
旁边工友突然大喊。
贾东旭回过神,手锤已经落下。
他本该敲定位销。
这一锤却砸在自己左手腕上。
砰!
手锤落地。
贾东旭抱着手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