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擂台的观众刚从一号擂台那石破天惊的杀戮里回过神,耳边忽听得“咚”的一声重响,只见一个穿青衫青年足尖在擂台一点,身形如苍鹰掠空般纵跃上前,藏在袖口的双手一抱,铜钟般的声音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李复礼,领教阁下高招!”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踏碎半块擂台石板,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直窜而出,右拳裹着近乎实质的刚猛劲风,拳未至,风先到,刮得田晓芃额前碎发都向后倒去——正是传了上百年的正宗三皇炮锤!这门拳法起源于明末清初,由僧人普照得峨眉道人真传,后传于乔三秀、甘凤池等人,其名源自传说中的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黄帝“三皇”,发劲如炮、出手如锤,因此得名“炮锤”。作为内家拳的一支,三皇炮锤融击技与气功为一体,讲究气劲合一,刚猛快捷,本就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硬功夫,拳出如炮炸,刚猛无俦,传到李尧臣手上时又经其改良用于战场杀伐,实战性更胜往昔。此刻李复礼一拳扫出,擂台铺设的硬石板上竟被拳风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石屑簌簌往下掉。
田晓芃神色依旧平静,脚下踩着龙门拳的七星步位,身形似风中摆柳般微微一侧,手臂却如灵蛇出洞般顺势抬起,太和拳的黏劲缠上对方拳头的瞬间,整个人的腰胯顺着拳势往旁一拧,刚柔两股劲力在空中撞出“嘭”的一声闷响。李复礼只觉得自己拳头上千钧的力道像打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里,大半力气都顺着对方拧转的弧度滑了出去,连带着自己的重心都跟着晃了晃。
两人在擂台上转眼拆了几十招,三皇炮锤的十八路招式被李复礼施展得淋漓尽致,拳风呼啸如滚雷炸响,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呼呼”的破风声,招招不离田晓芃心口、咽喉等要害。可田晓芃的龙门拳步位踏得稳如钉在地上的磐石,太和拳的卸力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指尖、掌缘、小臂但凡沾到对方的拳风,便顺着刚劲的方向轻轻一引,不管对方的拳头有多刚猛,力道都像打在滑不留手的鹅卵石上,擦着他的衣角就偏了出去。打着打着,田晓芃故意收了三分劲力,左肋处露出个稍纵即逝的破绽,李复礼见状眼睛一亮,蓄满劲力的三拳连珠炮般轰出,逼得田晓芃连退三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可等李复礼借着冲势再往前扑,刚要出第四拳时,却见田晓芃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他拳路的必经之处,刚要变招,手腕处已经被对方的指尖轻轻扫了一下,半分力道都发不出来。
又拆了十几招,李复礼猛地收拳往后跳开两步,落地时脚下晃了三晃,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看着田晓芃客气道:“兄弟,拳脚功夫我赢不了你,别怪我以兵器欺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反手往背后一抽,只听“仓啷”一声龙吟般的清响,背后那柄雁翅刀脱鞘而出,刀身前段如同大雁展翅般微张的锯齿边划过一道冷冽的寒芒,晃得前排观众都忍不住眯了眯眼。他脚下踩着六合步,腰胯一拧,刀随身走,第一刀就直劈田晓芃顶门——这六合刀法是李家传了数代的家传功夫,刀走六合,手、眼、身、法、步与心、意、气、力、功相合,劈砍撩扫之间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刀落下来都带着千钧之力,刀风刮得擂台边的尼龙围绳都嗡嗡作响,竟被刮得往内侧凹陷了几分。
田晓芃起初还徒手应对,手指或弹或拍,每次都精准打在刀身侧面,将劈来的刀锋往旁引开。拆了二十余招之后,便觉对方的刀势越来越密,刚中带巧,劈砍之间还藏着撩、刺的暗劲,锯齿边的挂带力道更是刁钻,再徒手下去难免被刀锋扫到。当下他脚步往后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开半尺,双手在身前划了个浑圆的弧度,手上不知道这是戴了一副手套。
有眼尖的观众此刻才注意到,田晓芃手上戴着一副几乎玄色的作战手套,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属光泽——那是他们小队特意定制的“天命手套”,以玄铁混着白金丝编织而成,又根据他的拳路做了特殊的纹路改造,锋刃难伤、水火不浸,别说是普通刀刃,就算是开了锋的重剑劈砍上来,也伤不到手套下的皮肉半分,这也是他敢空手接白刃的底气之一。
空明拳的拳势瞬间铺展开来。空明拳以柔克刚,拳势虚虚实实,全凭一股意劲牵引,有时拳头迎着刀锋上去,眼看就要被劈中,却在触碰到刀身的瞬间忽然变向,顺着刀脊往对方手腕处敲去,好几次都堪堪从锯齿缝隙里擦过,把李复礼的刀劲引向一旁,震得他握刀的虎口阵阵发麻。
台下的解说员见状,猛地一拍桌子,拿着话筒高声喊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起来:“各位观众!李复礼选手现在要转无极刀法了!这门刀法是当年抗日大刀队总教头李尧臣先生所创!当年李尧臣先生在29军大刀队任教,结合自己数十年的武学心得,在六合刀法的基础上改良出了这套无极刀法,专门用来克制日寇的刺刀,刀法简单直接,招招都是实战杀招,在抗战时期斩杀过无数侵略者,是实打实的民族武学瑰宝!”
解说员话音未落,擂台上的李复礼忽然吐气开声,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刀势陡然一变!原本紧凑精巧的六合刀法拉出几分大开大合的刚猛意味,雁翅刀劈出去时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响,不再讲究半分虚招,每一刀劈出都势大力沉,竟是要和他硬碰硬!这正是李家压箱底的绝学无极刀法,没有半分花架子,劈、砍、撩、抹每一个动作都是战场上和日寇拼杀时千锤百炼出来的杀招,刀光霍霍如同银匹练般展开,锯齿刃劈斩时带起的细碎风啸混着破空声,几乎把田晓芃周身三尺之内的闪避空间全都封死。刀风扫过之处,擂台的木板被刮出一道道细碎的刀痕,台下的观众看得连连惊呼,不少坐在前排的老一辈武者看见这路熟悉的刀法,都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对着擂台的方向遥遥拱手致意。
田晓芃的眼睛也亮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刀法里藏着的厚重战意,每一刀劈出来都带着老一辈武者保家卫国的刚正气场,没有半分阴私狠辣的路子,全是堂堂正正的杀贼之法。他知道对方已经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当下也不再留手,脚下步子一扎,八部金刚长寿功的劲力顺着经脉轰然涌到拳头上,阳光下竟能看到他的拳头上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混元霹雳拳携着破风之劲,迎着劈来的刀锋直接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哨,刚猛的拳风撞在刀脊上的瞬间,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如同洪钟撞在了铁石上,震得台下前排的观众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李复礼只觉得一股无匹的巨力顺着刀身直窜过来,掌心的虎口瞬间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那柄传了三代的雁翅刀“嗡”的一声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十几米,“夺”地一下钉在了擂台边的实木立柱上,刀身没入木头足有半寸深,露在外面的雁翅形刀刃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嗡嗡震颤。
李复礼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地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深达半指的脚印,才勉强站稳身子。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的手,愣了几秒,随即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震得胸口的衣襟都微微发颤,对着田晓芃重重抱了抱拳:“我输了!无极刀法传到我这辈,能遇上你这样的对手,把全部本事都施展出来,没有辱没了祖宗传下的刀法,我李复礼输得心服口服!”
田晓芃也收了拳,手上的金芒缓缓消散,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还在微微发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诚挚:“李哥的无极刀法,刀里有风骨,招里有正气,不愧是当年大刀队传下来的功夫,我今日受教,受益匪浅。”
田晓芃将李复礼送下擂台的瞬间,台下的掌声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没有半分对落败者的嘘声,全是对着这门传承了近百年的刀法,对着两个堂堂正正比武的武者,最诚挚的敬意。
台下的掌声里还混着不少观众的低声议论,有人一边拍着手一边和身旁的同伴感慨:“我看今天第二擂台可比第一擂台有意思多了,这才叫有来有回的真比武!刚才第一擂台那简直是一面倒的屠杀,霍晓川活像个杀人魔王,对手上去连招数都没看清就都死了,半点看头都没有。”
旁边几个懂行的观众闻言笑着摇头:“那哪能一样?这台上二位境界本就差得不多,打得自然胶着精彩。第一擂台那是霍晓川境界比对手高出一大截,碰上同量级的对手,照样能打得难解难分。”
旁边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慢悠悠开口补充:“也并不全是境界的问题,其实这二号擂台上,田晓芃的境界比李复礼也高出一截,关键是二人性子不一样。小田这孩子是个武痴,就爱在实战里磨招喂招,遇着真有传承的好功夫,宁愿陪着多拆几十招,把对方的本事逼出来,也算互相印证武学。反观霍晓川那孩子走的是杀伐路子,擂台上下手从不容情,素来是能一招解决绝不出第二招,这都是各人的性情和修炼路数决定的,谈不上孰高孰低。”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第十章、第十一章出现过的赵家供奉——赵家特意请来的帮手闪电五连鞭马供奉。他其实为人不坏,热爱传统武术,只是受了赵家的蒙蔽,本人骨子里还是很有正义感的,曾经还因为见义勇为上过电视。